草泥马

No.101

周末版上期回顾

歪弟启示录

亲爱的玩家,我是你爹。

文/人鱼の眠 编辑/Erisu 实习生文光
交流信箱:yd@chinaduo.com

爱玩玩 不玩滚

        七月的某一天,洪先生站在了《每日经济新闻》报社门口,他咽了一口口水,抹了一把汗,看了看手表上的秒针,犹豫再三之后终于眼一闭,身一直,对后面两个小弟说了一句话:“LET’S GO”,他们三人六眼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从背后抽出一双攥得老紧的拳头,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了报社……
        接下来的事情就落入了俗套:隔天,类似“霸王员工冲击报社殴打记者”这样的大标题上了各大媒体的重要版面,再隔天“霸王”官方说这是员工们爱公司如爱家的个人行为,只可惜它没有能够脸皮再厚一点宣称这散打三人组成员都是临时工,因此距离成为标准案例列入《中国企业公关应对100例》这类书里就差了那么仅仅一步之遥。
        在中国,这样有着纯爷们阳刚气的企业并不在少数,你看前阵子蒙牛和伊利不还在牛逼哄哄地搞斗牛大赛?只是在绝大多数时候,我们遇到的并非是这些“明匪”,而是“暗匪”,他们也许不会让你鼻青眼肿不会肾结石不会得癌症,但是当你以为自己的生活阳光明媚芳草如茵时,总会突然像一坨出现在你面前翻滚着蛆的屎一样恶心到你——更恶心的是,当你发现它们的时候,往往意味着你必须要把它们吞进腹中。那就是传说中的商家耍贱神器:霸王条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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婊子立牌坊,贞妇浸猪笼



        当你买卖房屋的时候要面对购房协议上密密麻麻的条款;当你买上一瓶饮料的时候,往往会在它包装的背后看到类似“再来一瓶”活动的相关条款;甚至当你注册一个游戏账号的时候,你依旧要在长长的“游戏守则”之下郑重其事或漫不经心地勾上“我已经阅读并愿意遵守以上条款”。

        即使你努力追求一种与世隔绝的日子,条款依旧会无孔不入地侵入你的生活。当它已经成为了你生活中的一种常态的时候,你已经无暇把条款仔细研究,很难想像你还会再为一篇充斥着枯燥文字的长篇大论去浪费你的时间。当你在各种协议最后麻木地在签下自己的名字或者把进度条直接调到最后,点上那个勾时,你压根就不会想到你签下的也许是一张卖身契。

        即使你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去阅读这些条款,并仔细琢磨出了其中的猫腻,如果你无法对它们妥协,那么它们只会无情地对你关上大门,即使它的广告总是告诉大家,本游戏冰天雪地裸体跪求你的光临,但你还是会在游戏的各种协议中嗅到一句“爱玩玩,不玩滚”。

        当然,为了避免你的察觉,某些网络公司体贴地将所有条款都隐藏在一个小小的链接之下,默认你已经同意他们的一切。而当你有朝一日投诉“有关部门”时,他们才会在故纸堆中翻出这些条款,逐条证明他们的万分委屈和你的无理取闹,让你惊讶于为什么这些花枝招展的婊子能够裹着几条破破烂烂的遮羞布就明目张胆地给自己立牌坊。

        此时你才会发现这些曾经被你忽略的条款中,你的权利那么少,义务却那么多。

深肏浅出的短语们



        中国文字博大精深,下滑可以叫“负增长”,下岗可以叫“内退”,物价上涨可以叫“回调”……这些文字的娴熟应用最终就会让一纸本来刀光剑影的公文变得慈眉善目,恨不能让你面对三丈白绫依旧要叩谢隆恩。而翻开各种条款,不管它够不够资格被称之为“霸王”,你都会在各种有礼而无理的温文软语中看到各种华丽语言下的狰狞面孔。

        以下这些语言你们是否曾经见过?
        1)“包括但不限于”:鄙人认为这个短语与 “和政府作对就是恶”有一种貌离神合的同步感,那种“规则在我口中,老子就是王法”的指点江山气质,随时会在你鼓起勇气和他大吵一架时被这句话之后的条款快准狠地掐住你的咽喉。如果你想不通为什么某些企业比居委会大妈管得还宽的话,看看这个短语也就想通了。

        造句:“包括但不限于其因执行游戏或自行由游戏官方网站下载游戏或资料图片而导致用户或其所使用的计算机系统损害,或发生任何资料的流失等。”——摘自某著名网络游戏服务条款。

        得,光是“包括”一项就告诉你:若是哪天人家想不开了往游戏里面植个木马把你硬盘里的小电影给扫得一干二净,根据条款也没人可以说它什么,那些“不限于”部分到底指代了什么就更引人遐思了。

        2)“下列情况除外”:在看起来非常合理的条款之后总会冒出来这个短语,虽然看起来只是一个补充性的条款,但往往真正的重点在这里。大家都知道中国人说话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如果他和你东拉西扯了很长一会,那么这段话的对话重点往往就在最后,比如:“老王,今天天气真好……你孙子学习怎么样了……你吃的枸杞那里买的?对了刚想起来最近手头有点紧,借我几千花花如何?”所以你看到这么一句话,就要睁大眼睛好好瞧瞧了。

        造句:“保护用户隐私是本公司的一项基本政策。本公司不会公布或传播您在本公司网站注册的任何资料,但下列情况除外:……4、按照相关政府主管部门的要求;5、用户违反使用条款的规定或有其他损害本公司利益的行为。”——摘自某公司隐私条款。
        根据以上条款,如果你的隐私信息被人发布到了什么小电影网站上,千万先自我检讨一下有没有损害该公司的利益(比如昨天跑他们公司门口拉了条横幅,今天你就发现自己的个人资料上了基友网,那你完全怨不得人家公司啊)或者正好碰到了某个在政府主管部门里做事的李刚。

        3)“拒绝提供”:如果说以上的几个短语都是婉约派,那显然这个短语走的就是豪放派,人家很明确地对你说了:你不要不给你,你要我还是不给你。牛逼吧?
        造句:“拒绝提供担保和免责声明:用户明确同意使用本公司服务的风险由用户个人承担。”——摘自某网络公司服务条款。
        霸气啊,爷们啊!要是全天下的公司都有这一条款的话,315热线也该关门了。

        4)“不担保”:只要厂商能够想到的任何不利于他们的情况,他们都会想方设法塞到“不担保”项目中。
        造句:“公司不担保服务一定能满足用户的要求,也不担保服务不会受中断。”——出处同上。
        你看,这年头离婚都有赡养费,可是你用了他的服务不爽了,花了那么多钱,人家拔屌……哦不,是拔电线不认人,你能拿他怎么着?

        而与此同时,消费者的权利却往往更着重于表面文章,以劳什子的“监督权”为例,在一个官夫人拎着一袋小菜都能被保安以“疑似”上访的名义上演真人版街霸的年代,你真的敢去行使这份权利?

账号不是你想嫖,想嫖就能嫖



        私以为在中国,能够把霸王条款挥舞得最为行云流水充满美感与陷阱的是房地产和保险行业,而能让它真正散发出浓重狐臭味的,那就是网游行业。
        在2009年的5月,当时在网游界可以堪称史诗级的某场重量级战斗还没有正式达到高潮,在前戏阶段,就有玩家发现在某个6M的补丁之后,某网游的条款已经被偷偷修改,当年不痛不痒的第七条“物品的销售”已经变成了很痛很痒的“本公司拥有中止、终止和/或删除用户账号的绝对权利”,一时之间在网游界引来了轩然大波。很明显到后期,其实玩家已经压根不关心这一条款到底谁才是始作俑者,而只是在争论到底一个网游公司有没有资格拥有甚至行使这个权利。
        这就是著名的九城“魔兽条款变更”事件。

        其实若你去把目前市面上的主流网游条款通通阅读一遍,你会发现九城其实只是一个战斗力只有五的渣渣,几乎在所有的网游用户协议中你都会发现各种公司用各种或委婉或直接的语气告诉你:我们对你的账号有绝对的处分权。简单来说就是,你在游戏里砸钱,不管是砸三十也好,砸三十万也好,其实都在嫖别人的财产,别人一个不乐意了,你花大价钱也不能继续嫖了,还不能给他脸色看。

        当年《魔兽世界》的条款变更风波其实有八成只是因为它是一款热门游戏而闹得满城风雨而已,就单纯的手段而言,只是起到误导仇恨目标的作用。和某款在前夫名下叫《××Q传》,改嫁到新欢裙下就改名换姓成《大话××》的游戏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真可惜这一本应该在游戏圈内轰动一时的代理交接风波因为当时正赶上了《魔兽》风波N连唱而不幸黯然失色。

        理由再拙劣,只要够厚脸皮说出来,自然能够在用户协议中找到相应的理论支持。在这场大戏中,前代理公司眼看自己手上的香饽饽成了别人餐桌上的珍馐,就干脆一屁股坐在用户资料和个人数据上不肯挪窝,手一摊说“人家的数据都被某个杀千刀的给植入自杀性代码破坏了啦”,然后随之祭出“提前一个月通知玩家,就可以让玩家数据永远消失”的条款,这种霸气的大招一开,什么“为客户着想”、“服务玩家”、“为社会主义添砖加瓦”的遮羞布都要随之崩裂,露出黝黑恶心的私处,让看官都要忍不住扶墙而出,作呕三声。

大杀器“最终解释”



        若你以为在洋洋上万字的条款中,他们已经因为占尽了便宜而心满意足,那么你就错了。为了防止有心人士钻了条款的漏洞,他们往往还会在其最下方按上一条贞操裤,向公众宣示自己对该条款的拥有绝对的奸污权。

        为了阐明这个道理……大家好,又到了讲故事的时间。

        有一天某犹太人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头牛去赶集,不料渡河的时候风浪大作,眼看就要翻船,他只好祈祷上帝平息风浪,并许诺将卖牛所得金额捐给教会。而结果是:在风浪平息之后,农夫在市场上以10元价格把牛卖给了他人,并要求他人以1000元价格购买他的鸡。当然,最终教会只收到了他的10元捐赠。

        不要以为这种事情只会在故事中发生,这个犹太人诱奸教会的手段现在早就已经被广大奸商们娴熟操作,并改头换面用了一个新词,那就是“最终解释权”,在它的面前,以上所列举的一切文字游戏都是渣渣。

        往大里说,几年前的西安假彩票案,体彩中心就娴熟运用了“最终解释权”,硬是把人家的真彩票给解释成了假彩票,然后把真宝马ninja给了自己亲友团。往小里说,你喝个饮料中个“再来一瓶”想找人去兑换还不是这里和你最终解释要带着购物小票,那里和你最终解释要指定兑换点的?你看这神奇的五字真言就和男性的某器官一样能屈能伸能大能小能软能硬,不管奸商们有怎样的奇怪需求都能靠它在强奸民意的同时自high到高潮,再进化下去,还需要专门找法律界人士写什么服务条款的?所有条款只要一句“本公司对该协议拥有最终解释权”不就完事了么?

        当你的父亲在你母亲的手术协议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时,你的一生就已经开始与一系列霸王条款缠缠绵绵到天涯,在绝大多数时间,平凡的你承受着最沉重的义务,“享受”着最虚无的权利。尽管你可能隐隐约约觉得这并不公平,但总有一双无形的手强迫你在一个个霸王条款上签上自己的名字。有时候你可能无法理解,为什么哈姆雷特至少还有“to be or not to be”的选项,至少北京西直门的立交桥在山路十八弯以后还有一个出口,你只能一次次走入签字同意——承担苦果的死胡同中。

        对着这些充满了霸气的条款,你也许会向着天空大唾一口浓痰,骂上一句:“王八蛋”,但在短暂的精神胜利之后,你也只能倒在地上恳求这口浓痰不要重新砸在你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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