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弟日报

No.59

上期回顾

歪弟启示录

其实偷玩游戏的刺激,远比游戏本身还要过瘾。

文/香菜根 编辑/Erisu 实习生文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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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游戏青春的故事

       我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在我受伤的时候,我会想起它。
                                           ——潘美辰,《我想有个家》

        也许忽然有那么一天,你打开电脑,发现就连Google都在庆祝《吃豆人》三十周年,并且你还因此感到了一丝感动,这微妙的变化足以证明你已经老了……你发现自己玩过的游戏已经可以用百位数计算,你记得许多故事的主人公,YY过不少游戏里的靓女,你在幻想的世界里曾经停留太久太久,以至于回到自己做主人公的故事里会有些不适应。那些曾经属于你的美好,都随着时光的流逝让人快要潸然泪下。

        没有什么比记忆更美好,也没有什么比记忆更残忍。偶尔追溯着过去的日子,眼前的许多浮光掠影被渐渐沉淀,你会看到那些曾经出现过的惊心动魄——关于你如何热爱一些东西,哪怕再多的压力也无所畏惧。可生命如此丰富,又怎能只饱含这一种情绪。夹杂在生命里的淅淅沥沥,渐渐汇成关于游戏和生活跌跌撞撞的十几年。那里面有父母,有关爱,有威严和恐吓,也有一次次的欢乐,一次次的懂与不懂。等到我们这些人终于面对了真实的世界之后再度回眸,才终于明白自己经历了什么,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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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市场的日与夜



         张东新的父母在90年代初拖着他和大四岁的哥哥从吉林老家来到这座辽宁三线城市,一家人在菜市场旁边的平房区租了间房子。离开农村老家之后,张东新父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他和哥哥张东祥一起办了转学手续,转入市新华小学。对于从农村来的父母而言,能在城市里的学校让子女受完义务教育,将是他们人生的最重要转折。为了负担两个儿子的学费,张东新的父母在菜市场租了个摊位,每天早上四点多起床,去蔬菜公司门口排队拿货,五点多开始在市场摆摊。一天十三个小时以上,整年没有假期。
        新学校在张东新看来陌生又巨大,那间学校其实不过一个年级三四个班,一个班级不过四十来人。张东新以前的学校每个年级也就一个班,老师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个,教了美术教语文,到了英语课还是他。在新学校张东新茫然无措,一直到一个多星期之后,哥哥张东祥带着他去了学校周围的一间铁皮棚子。铁皮棚子里充满了烟味和汗味,一些人聚在一人多高的台子前折腾着什么。

        从那一天开始,张东新就被那种叫电子游戏的东西吸引过去了。哥哥张东祥比他更能适应环境,给他讲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玩。两人在机台前玩一个小人跳舞放激光打人的游戏。很多年之后张东新才知道那是迈克尔•杰克逊的《月球漫步》,街机上唯一一个有流行之王授权的游戏。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从刚开始连第一关都过不去打到最后能一命通关。这段时间张东新跟哥哥串了各种供词解释俩人放学晚归,也用学校收钱的借口跟父母要了几次钱。忙着卖菜的父母没什么精力管他们,除了每天吃饭的时候说两句要好好学习,一直到学期末参加家长会,张东新的妈妈才知道儿子的学习成绩在班级排名三十几,就比最差的那几个好一点。

        张东新和哥哥的行踪终于还是暴露了,菜市场离那个游戏厅不远,当张东新又跟人演示自己怎么能一币打通《真人快打》时,铁皮棚子的门被一脚踹开。怒气冲天的张东新父亲用手里拿着赶苍蝇的布条掸子劈头盖脸打在哥俩身上。

        这顿打一直维持到张东新和哥哥抱着头跑回家。张东新和哥哥躲进一家四口共住的卧室,妈妈站在门口帮忙拦着。最终还是没拦住父亲的怒火,布条掸子打断了,张东新和哥哥的脸上胳膊上一条条红痕,俩人被逼着跪在地上,鼻涕眼泪流得满脸都是。自打那之后父亲干脆跟学校老师联系上了,控制哥俩的零花钱不让他们玩游戏。就算这样,张东新和哥哥还是经常出没在游戏厅,看的时候多,玩的时候少。

        被当众从游戏厅拎出来这件事太丢面子了,让张东新一直对父亲没有什么好印象,他感觉父亲和游戏里那些最终魔王没啥区别。就这么对付着读过了小学到了初中,一家人在这座城市终于站稳脚。初中一年级暑假的时候父亲问张东新和哥哥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张东新没好气地反问父亲,我们想要台游戏机你能给我们买么。父亲愣了一下,一张被风吹日晒得黝黑的脸皱成一团,那样子比他的实际年龄苍老了不止十岁。看到两个已经长大的儿子,父亲想要举起手终于没落下,只是叹了口气。

        几天后张东新生日,母亲买了个奶油蛋糕,这是张东新长这么大第一次吃生日蛋糕。依然要在外面卖菜的父亲中午回来一趟,看了一眼蛋糕就匆匆走了,只留下一个盒子。盒子里装了一台黑色的SEGA MD游戏机和一盘《格斗三人组》的卡带。已经在偷偷买游戏杂志的张东新看到这个东西一下就傻了。当时课本上正在学朱自清的《背影》,张东新看见父亲离去的背影,因为长期搬货有些佝偻的身体在视线里渐渐淡去,当时他就忍不住了,抱着父亲送的游戏机不停流泪。

        读了高中之后,张东新考上了辽东科技大,张东祥也在大连找了一份日企的工作。就在张东新快要毕业的前几个月,依然在卖菜的父亲被一台疲劳驾驶的沃尔沃撞上,连哥俩最后一面都没见上。那之后很多年张东新始终忘不了自己生日那一幕,这台SEGA MD他保存到了现在,始终没拆封。越是长大,张东新越明白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每一年拜祭父亲的时候他都会跟哥哥说起往事,说起那些玩游戏的岁月,说起父亲……

        哪怕是那时候看见父亲面容的时候那么少。

两个半小时的青春



        生于七十年代末期的杨远哲母亲是位教师,父亲在政府部门搞文艺宣传,在同班同学里,他算是家教比较严的那种。父母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带着他跟随工作调令辗转了不止一座城市,很多地方尚未给杨远哲留下鲜明印象全家就已匆匆离去。杨远哲很骄傲地跟人说自己十几岁的时候已经走遍了东北三省,其实话语里更多的透着是无奈的味道。

        父母最后落脚的城市距离渤海极近,一条入海的河从杨远哲家下楼走一百米就能看到围栏。市政府早在八十年代为了争创文明城市,以河畔一条横贯线为基础开发出许多绿化项目,后来干脆衍生出一整条商业街。克朗棋、台球、录像厅、电影院、游泳池和游戏厅等等面对少年们开放的营业场所仿佛一夜之间突然全都冒出来。杨远哲家住得近,近水楼台的情况免不了跟着乐呵乐呵。

        杨远哲在家附近的游戏厅认识了最好的朋友之一葛金秋,同样学校但却从未说过话的两人通过《街霸2》结缘。《街霸2》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中国街机厅最流行的游戏没有之一。杨远哲继承了搞文艺工作父亲的天赋,在乐感和反应速度上都相当不错。只在街机厅里看当了几天观战的,杨远哲已经成为半个高手。和屡战屡败的葛金秋不同,杨远哲信奉的是只要对战就一定要赢的信条。随后的近二十年游戏生涯里他一直如此坚持,终于随着有一天自己年过三十才慢慢放弃这种求胜心。那时的杨远哲明白,自己其实已经老了。

        葛金秋和杨远哲不同的是家里并不怎么管他,活动资金也比较充裕。每个周末两人像香港电影里的老玻璃一样凑在一起打游戏,偶尔有钱的时候还能吃点烧烤。街机辉煌的时代很快渐渐到了尽头,中国游戏产业的街机禁令让这个行业迅速走向衰亡。取而代之的是MD和SFC在国内开始流行,不逊于大部分街机游戏的表现让两人耳目一新,也让瞄准了商机的奸商们耳目一新。包机房开始取代街机厅,兼容机的586电脑上也有《大富翁》和《仙剑奇侠传》在运行,《大航海时代2》成为很多人的接头暗号。

        包机房算得上是游戏宅们一生中最早或是最多接触的社交场合,杨远哲和葛金秋在这里认识了不少人,其中也有后来成为最好朋友的方若鸣。在包机房的日子虽然惬意,游戏机和各种存档毕竟还是保存在别人手里。经历了几次被误删存档的事之后,杨远哲和葛金秋商量了许久,都希望能共同集资买下一台超任游戏机加磁碟机。这笔钱对于两个初中生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幸亏加入了第三方股东方若鸣。方若鸣家里做石油生意,父亲还开了一个地方四星实际上三星都不到的酒店,这笔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因为和杨远哲投缘的关系,方若鸣掏了大部分钱。合资购入SFC套装后,三个人多数时候凑在葛金秋家里玩,偶尔杨远哲想要拿回去玩,必然是周末下午母亲出门的那两个多小时。

        母亲对杨远哲管束极严,衣食住行之外的生活娱乐也要关注。杨远哲不敢跟自己娘亲说用中午饭和零花钱凑出来一台游戏机,更不敢说自己已经把这玩意带回家藏在床底下。周末母亲出门,杨远哲就把超任熟练地拿出来,接上磁碟机塞进去磁碟,插AV线的同时已经开始读入游戏,等到一切搞定进入游戏,也不过两分钟的时间。就在这一周两个半小时的偷偷摸摸里,杨远哲居然拿着一本《超任攻略宝典》玩通了《最终幻想6》和,还苦练了《电精》之类的过关游戏。有时候娘亲大人回家早,杨远哲要在开门声响起的同时做到迅速拔掉AV线收起游戏机等高难度动作,委实算是一种不太容易的考验。

        时隔多年后回忆起那些惊心动魄的岁月,杨远哲也觉得刺激,当然更多的是遗憾。始终在玩游戏上无法跟父母达成一致的无奈,是那个时代许多人心头的一抹暗色。无论如何改变不了许多事的少年们就在这样的年年岁岁里长大,知道自己最终依然只是这个世界的一点或一滴,并不是能够掀起洪流的那个存在。许多年以后,他们成为自己曾经想要改变的那个人,被这世界循环。

       在焦灼和欢乐中度过少年时代的杨远哲最终依然没能按照父母的意思读上大学,完成自考的他成为当地一家银行的企业编制人员。两个半小时的青春在无数个仿佛虚度的黑夜后离他而去,剩下的是轰然而至的现实。葛金秋和方若鸣现在依然是杨远哲最好的朋友,那些河边的包机房和录像厅早已不见踪影。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痕迹,在下个时代来临之后被冲刷得微不可见,无论怎样叹息,终是如此。

来跳舞吧



        1996年的时候陈小南开始玩游戏,她玩的第一款游戏就是PS上的《生化危机》。那时候陈小南觉得电子游戏简直像是为她而设计的一样——以前从来只是在班上男生口中听说电子游戏种种神奇的她不好意思去游戏厅,家里也没有游戏机。直到有一次在亲戚家看到了那时还是稀罕物的PS,SONY的商标和那个无数光斑组成的CAPCOM游戏厂商LOGO都深深灼伤了她的眼睛。她问当时操着手柄屏住呼吸的远亲表哥这是什么,表哥用凝重的口气告诉她这是SONY公司的Playstation,一种可以玩光盘游戏的新型游戏机。

        于是那个下午陈小南就坐在表哥身边,看他满脸紧张地玩《生化危机》,从几个警察冲遭遇变异猎犬到他们误入一家洋馆,再到那只回眸一笑百媚生的丧尸……陈小南没像其他女孩那样发出高分贝的声音,也没掩住眼睛不敢注视。相对表现得谨慎又小心的表哥,陈小南很冷静地看着这一切,一直到表哥弹尽粮绝被人啃死无数次。在表哥终于快要放弃的时候,陈小南接过了手柄,虽然第一次连怎么让角色移动都没搞清楚,她还是喜欢上了这款犹如电影一般的游戏。

        《生化危机》之后是《最终幻想7》,还有《山脊赛车3》和《山脊赛车4》……陈小南有了自己的PS,也有了自己喜欢的游戏类型。和所有的女玩家一样,她喜欢图像出众的游戏,不管这个游戏的类型是RPG还是赛车或是冒险游戏。平时在同学面前话不多的陈小南找到了自己逃避现实的出口,她开始在游戏世界里沉迷,就这么一直玩,直到1998年底。

        1998年是PS最辉煌的一年,后来许多传世经典都在那一年诞生,譬如后来大名鼎鼎的《潜龙谍影》,还有奠定了日本RPG最高峰地位的《星之海洋2》,五百金销量的《生化危机2》……当然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陈小南碰到了那个可以说完全改变自己后来命运的游戏,KONAMI的《热舞革命》,也就是俗称的《DDR》。

        《DDR》初代发售后国内掀起了一股家用机跳舞的热潮,其实不过是把方向键触感做到了一张塑料毯子上,就可以卖到一百多甚至更贵。陈小南之前有玩过《狂热节拍》,不知怎么鬼使神差般地就买了一张组装的跳舞毯。虽然在外人面前放不开,自己独处的时候陈小南倒是敢于尝试新事物,就和现在所有的宅女一样,陈小南在家里跳得不亦乐乎,甚至还买了本专门教如何跳好《DDR》的盗版专用手册。

        就这么在家里宅了一段时间,到年末的时候陈小南被同学拉出去买明信片顺便去娱乐城玩。陈小南在这里看到了刚被引进到本市的《DDR》街机,大多数青年男女都在笨拙地尝试。MISS了节拍和失败的声音不时响起,很多人望着高高的机台一脸敬畏。陈小南站在人群里有点不知所措,最终在几个同学的鼓动下她站上去,生平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表演了自己的《DDR》舞姿。

        那场面有点像参加《英国达人》的保罗或是苏珊大妈,怯怯的陈小南在跳了一曲被放得烂大街的《Butterfly》后终于彻底放开,接下来的两首曲子难度分别是五星和六星,尤其是最终曲目《偏执狂》更让人叹为观止。陈小南在这一刻用自己的表演征服了几乎所有围观的人。生平首次被那么多肯定和鼓励的目光包围,陈小南也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变得更勇敢一点,而不是永远躲在家里打游戏。

        《Butterfly》的演唱组合在完成了第一张专辑后单飞,随后来人走人,十年时光过去后很多人都不再知道这一首脍炙人口的歌曲,甚至《DDR》也不再风靡。只有陈小南知道,自己经过当初站在跳舞机上的那一次,在那之后无论怎样的问题她都不会畏惧。因为没有什么比尽情展现自己的强项更耀眼,也没有什么比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更重要。时光荏苒,如今的陈小南已经在一家会计师事务所里做到了中层,偶尔回家她还会把廉价跳舞毯插到电脑上,让自己来上一曲,并对自己说:来跳舞吧,在人生中任何尽可能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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