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弟日报

No.124

上期回顾

歪弟启示录

我不要我不要不要长大,长大后就没有妹子把。

文/FEI 编辑/Erisu 文光
交流信箱:yd@chinaduo.com

再也摸不到青春的奶

        你从沉重的梦境醒来。昨夜的宿醉让你还有些头痛。
        你睁开眼,房间里其他的兄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你打开手机,发现上面有密密麻麻的短消息,都是同学们留下的联系方式和问候。你走出房门,只看见满地的纸屑、酒瓶和烟头,整幢楼寂静无声,死气沉沉,好像所有的活力都被带走。

        于是你知道,你也该出发了。
        你扛起背包,走出楼道,走出生活了四年的大学。在等车的时候,你忍不住向这座校园投去最后一瞥,看见似乎有个白裙子的女孩消失在拐角处,但是你没有动。

        因为这个只属于少年的梦,在你走出校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结束了。
        那个留着黑色长发,穿着白色裙子的女孩子,从此只能出现在回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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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作者已经是个糟糕的大叔,不能体会现在还在上中小学的孩子们是什么心态,但是在和同龄的大叔们交流时发现,至少大家过去的童年也是差不多的,尤其在对付女孩子方面惊人一致:比如一边欺负喜欢的女孩子想引起她的注意,一边脑内幻想着哪天大坏蛋入侵后带着她到学校后山去参加游击队什么的……

        这种心态确实只能用“幼稚”来形容,但是当我们已经长大成人,回首这段往事时却往往会不自觉地带上笑意,谁让那时候大家都没长大呢?初恋总是在我们没有准备好的时候到来,又在我们试图准备好的时候溜走。

        “初恋”这个东西,在人生里占据着非常奇特的地位,我们第一次爱上一个人时,会把最美好的想象和最高的忍耐力加诸其身,她是我的女神,我的希望,我的梦想,她完美无瑕,穿着白色的裙子,留着黑色的长发,她的背影婀娜多姿,回头向你露出动人的微笑——即使多年以后,你已经发现自己当初的想法有多么可笑,对她也早就结束了这种懵懂的感情,但那个白裙子女孩的身影还是依旧分明,甚至脱离了你的初恋对象本身,肆无忌惮地擅自活在你的记忆里。

        这份感情的独特之处,就在于我们深陷其中时肯定没心没肺的毫无察觉,是直到结束了才能领悟的,多少人忆及此处都要感慨唏嘘一番,幻想一下自己如果能穿越回去到那个时侯,应该要如何如何,可当某天真的再次邂逅当年引发自己心动的对象时,大家又都觉得世界观的某个角有少许崩塌——这确实是当年自己喜欢的人啊,确实是那个纯洁无暇的天使呀——但怎么现在觉得她不是飞下来的,是摔下来的咧?!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获得这种经历,有些同学泡妞技能点得比较早,受到的打击就要大点,还在中学就摆出了历经沧海的情圣面孔,另外有些同学则打算把经验值攒下来再说,于是连受到打击的机会都没有——以前说学生早恋不好,可现在你要找个没谈过对象的小姑娘恐怕得去初中蹲守了;以前说大丈夫何患无妻,现在光棍多出四千多万了;以前说郎才女貌,现在变成狼财女貌了……现实变得比想象中还要快,只有脑子里那个完美的白裙子小姑娘依然还在,当然,在现实里已经找不到了。

        当梦醒的时候,我们只能在现实里接受已经扭曲的世界,有无数个笑话在嘲笑当年的纯净感情,比如下面这个——

        我在街上看到当年在学校里暗恋的姑娘,怀着激动的心情走上去问她:“你还认得我吗?”让我伤心的是她回答不认识。更让我伤心的是她接着说:“不过我们现在可以认识认识,包夜只要五百块。”这下我伤心透了,因为我连五百块都没有……

        要不就是——

        我在街上看到当年在学校里暗恋的姑娘,她也认出了我,非常激动而神秘地问我:“你觉得寂寞吗?无聊吗?”我回答说是。她说:“那你明天早上来XX宾馆XX房间找我,我等你!”第二天我兴高采烈敲响房门,她把我拉进屋里,关上门,认真地对我说:“你知道安利吗?”

        ……现实就是这么喜欢啪啪啪的抽我们的脸。

        在告别了那个青涩的梦之后,我们带着一腔热血踏入了社会,你去招聘市场上看吧,那些脸色红润自信满满的家伙就是过去的你,每个人都觉得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都觉得就算地球离开自己照样转,有老子在至少可以让它转得更快一点,胸怀大志的甚至打算十年之内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福布斯的黑名单上——当然大部分兄弟在经历了两三次招聘会后,雄心差不多就消灭了八九成,剩下那一丁点儿也会在接下来几年里迅速随风吹散。

        时光就这样飞逝,我们日复一日地穿梭在车水马龙间,试图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找到自己的位置,我们每天气喘吁吁的打考勤,我们每天狼吞虎咽的吃盒饭,我们每天勤勤恳恳不敢睡懒觉不敢跟老板顶嘴不敢跟同事说真心话,我们身体越来越差,皱纹越来越多,头发越来越少,发际线越来越高,我们已经忘记曾对未来许下什么誓言,唯一剩下的爱好是偷菜和刷副本组团。

        然后我们突然停下脚步,却发现现实越来越流氓,好像这些年的努力除了给国家贡献GDP外没有任何价值。物价依然比工资涨得快,辛辛苦苦工作了好几年吃得反倒比以前节俭;房子早就变成了空中楼阁,不吃不喝一百年也休想买得起一个卫生间;女孩子一个个倒是依旧光鲜美丽,只是她们的眼光看你就像看个球,巴不得你有多远滚多远。

        连梦里的白裙子女孩都在陪我们哭。

        所以我们才对那个一去不返的无忧无虑的时代念念不忘。那是多么美好的时光啊,翻开你的毕业照吧,对,就是这帮傻笑的家伙,对将要面临的未来深信不疑,相信外面是个可以依靠自己力量达成理想的世界,相信爱情只要用真诚就可以换得,相信友谊永不褪色,相信勇气和毅力可以无往不胜,相信穿白裙的女孩就在自己人生的某个路口等着,而且那个路口一定很近。

        只是真的向那个路口迈进时,却从未想到会如此艰难,比任何一个要拯救世界的英雄都艰难,因为接下来的大人的游戏根本不考虑平衡性,你遇到的第一只史莱姆就能打得你一脸是血满街乱窜,而且还不让你读档。

        当碰得头破血流后,我们才认清了现实,并且摸着面前的墙壁找到了另一条路,走这条路的唯一前提是,任何理想主义都请闭嘴,大家请在前进时表示情绪稳定。所以我们学乖了,我们一边骂公务员一边疯狂报考公务员,一边抱怨垄断企业一边想要挤进垄断企业,一边诅咒房价一边攒钱买房,等我们当了公务员,就不提贪污了,等我们当了垄断企业员工,就不提垄断了,等我们买了房,就不想房子降价了。我们学会了为自己,而且只为自己精打细算,并对此感到理所当然。

        然后,当我们觉得自己成熟了,成功了,有点居高临下的空虚了,回过头来一看,白裙子的女孩却不在身边——或许身边真的有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她看上去一切都好,除了你知道她不可能是自己脑子里想的那个。当初所预计的和那个女孩相遇的路口,早就消失在无法追溯的来路上,而名为“时间”的列车正载着我们毫不迟疑前行,不管我们有没有下错站。

        我们应该后悔吗?似乎不必,因为谁也无法保证自己的选择正确无误,如果真的能重来,有多少人肯舍弃现有的一切,再进行一次命运的赌博?自认为已经看透了世间百态的你,是否还相信梦中白裙女孩的存在,愿意再去寻找她的踪影?是的,如果你觉得她不可能存在,那么她就真的不存在——《彼得•潘》里的小精灵,也是在日渐长大的孩子们一声声“我才不相信有小精灵”的成熟宣言中陆续落地死去的,直到世界上真的再也没有小精灵。

        因此我们注定要选择现在的路,我们无法回头。“现实”站在我们面前,就像一个纹着刺青的流氓,我们只能抖抖索索的掏过路费,“时间”也站在我们面前,摆出一副恶霸的嘴脸,不管我们怎么挣扎哭叫,只管把我们往前拖,不许我们回头,到最后我们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向自己已死去的青春道歉。它曾陪伴我们最幸福的时光,无私地给予我们梦想,因为有它,我们才有勇气、活力和信心,才能看到白裙子女孩就站在不远处。回忆起第一次心动吧,那时候我们愿意为之付出一切,也回忆起第一次失恋吧,那时候我们以为失去了全世界。可能现在回想起来你会觉得幼稚,你会淡然付之一笑,但那是独一无二的体验,是青春给我们最好的礼物。

        虽然命中注定,这一切都要在它离开后我们才蓦然惊觉。

        所以我们必须道歉。因为我们欠青春的东西好像真的有点多,它唯一不厚道的地方是把那个白裙子女孩也一起带走了。

        青春离开后,我们在原地发了一阵子愣,然后继续慢慢地向前走。在未来的道路上,我们会有各种各样的遭遇,也许生活大起大落,也许日子平淡无奇,我们终会遇到命中注定的人,牵住她的手,与她过完幸福的一生,并觉得人生并无遗憾。只是偶尔抬头,偶尔在梦中回首,也许还能依稀看到一个女孩的身影,她在远方微笑着注视你,白裙飘飘,长发飞扬。

        人总会长大,但长大的代价不一定非要是与过去告别。

        前段时间网络上有个很火的片子《老男孩》,据说有部分同学看了之后表示情绪淡定,但是更多的人则看得泪流满面,把最后那首歌放了一遍又一遍。

        青春如同奔流的江河,一去不回来不及道别,只剩下麻木的我没有了当年的热血。

        那时陪伴我的人啊,你们如今在何方?我曾经爱过的人啊,现在是什么模样?

        我们感动的不是这部片子,我们回味的不是这首歌。我们只是一群没有机会实现梦想的人,在追悼自己回不来的青春,只是在怀念那个曾经完美无瑕的白裙女孩,还有深信她存在的那个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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