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弟日报

No.27

上期回顾

歪弟启示录

别跟我谈理想,戒了。

文/FEI 编辑/Erisu 实习生文光
投稿信箱:yd@chinaduo.com

你有没有做过一些特别的梦?
在这样的梦里,你是纵横天下的英雄。江湖险恶,前途莫测,所有人对邪恶都丧失了抵抗的欲望,除了你。你有力量,你有决心,你有勇气,你手中的长剑所向披靡,即使最强大的魔王也在你面前心惊胆战,而世间终将留下属于你的传说。
在这样的梦里,你是勇敢的抗争者。生活遭到了外来敌人破坏,但是你没有畏惧,没有屈服,因为你身边有一群可以托付后背的好朋友,还有你最喜欢的女孩子。你和你的同伴是全世界最后的希望,黑暗必会被你们驱散,和平重返人间。
在这样的梦里,你还可能是英明睿智的领导者,是群星捧月的高材生,是绝境里的生还者,是征服者或毁灭者,心仪的女孩子只对你微笑,森严的壁垒会被你打碎……这样的梦往往是由电子游戏、电影电视剧或别的什么因素激发,即使只有一瞬间,你也曾经盼望过这样的梦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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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侠客】
【沉重的友谊】
【爱能改变的东西】
【让公平与正义比太阳还要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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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现在你只能把它们当做是梦。大部分的时候,你会把它遗忘,只有偶尔玩游戏或看电影、读小说时,它才不时出现在你脑海里,但你的第一反应却是——也只能是——不引人注意地苦笑一声,将它塞到心灵的最深处,希望没有任何人察觉。

是什么时候,我们曾相信这些梦想,又从什么时候起,我们不再有所期望?我们因游戏所激发出的梦想,本来就基于现实而生,那为什么现在,我们连想一想都觉得可笑?

问题似乎问得毫无道理,在我们所发的那些游戏相关的白日梦当中,本来有一些就超越了现实,基本没有实现的可行性。但这不是全部。

【最后的侠客】
们确实不可能成为行走江湖的大侠,不止是因为没有一个邋遢的老头儿传授绝世神功,也不只是因为我们不可能去劫富济贫,除暴安良,当然杀官造反就更别想。正因为处在无法实现欲望的时代,所以我们才更多地在游戏里寻找这种发泄的途径,我们是郭靖,我们是张无忌,我们是韦小宝,我们是李逍遥……快意恩仇,天下无敌,这的确是游戏主角才能享有的权力。

是,我们什么时候连侠义精神也失去了?
侠是什么?司马迁告诉我们,游侠者,“其言必行,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厄困,既已存亡死生矣,而不矜其能,羞伐其德”,曹植说,那是“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李白称赞:“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罗贯中借武松之口大喝:“我从来只要打天下这等不明道德的人。我若路见不平,真乃拔刀相助,我便死也不怕!”金庸说得更加明白:“为国为民,侠之大者”,“总只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八个字!”
为什么这几千年流传下的华夏精神,明明还言犹在耳,到了二十一世纪的中国,却几乎消亡殆尽,以至于我们今天只能在游戏里寻找这种精神。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那可真容易,NPC再刁难的任务也能耐心办到,还可以轻易将野心勃勃的大反派一举轰杀,在公会里一声呼喊便聚齐上百战友,甚至看到不认识的玩家时都能顺手给他们加点血……但是在现实里,我们已经连倒在地上的老太太都不敢扶了。至于说勇斗歹徒?哈,你开什么玩笑,我家里还有老人孩子呢!
至于说言出必行,那也只在游戏里才是理所当然,你接了NPC的任务会束之高阁吗?你约好和游戏里的朋友一起去刷副本开荒,难道不是只要还有一口气也会打开电脑吗?和别人说好的装备道具,你也会毫不犹豫地如约送出吧?可是为什么,连高考作文都要再三提醒学生,“诚信”丢不得呢?

起那个游戏中的大侠,也许我们各方面都差得很多,但有一项,我们和他只差一点点。 最关键的一点点。不需要绝世神功,不需要天赋异禀,任何一个普通人都能做到,走出这一步,那便是跨过了天堑,纵使大侠再世,看向你的目光也只有尊敬和认同,认同你也是英雄的一份子。

但我们还是在犹豫,在惧怕,因为这个社会教给了我们太多需要“理智”和“权衡”的经验,因为我们不知道自己会失去什么。所以我们犹豫,我们惧怕。我们的利益是自己的,我们已经习惯了付出要有收获,习惯了等价交换——最好还是“划得来的交换”。

这就是“侠”与“普通人”的区别。 我们跨得出这一步吗?

我们有一天在新闻上看到的那个见义勇为却无人相助,终于牺牲的青年,会是最后一个侠客吗?

【沉重的友谊】

管你称那个东西叫“友情”还是“义气”,它都曾经是我们最珍视的事物之一……曾经是。曾经我们相信过那些传说,相信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的人无处不在,直到自己面临困境,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为止。新拍的“三国”电视剧很形象地向我们诠释了“兄弟结义”的下场:“桃园三结义”的情节只在回忆里出现了十来秒,还不如曹操把自己朋友吕伯奢一家斩尽杀绝后畅快地撒一泡尿的时间长度。
有点荒唐,但这就是现实。“永不背叛的朋友”本来就少,大多数出现在历史书、影视作品、动漫游戏里,现在影视作品开始绝我们后路了,说不定以后历史书上也要注明“鲍叔牙不与管仲夺利,是因为以后要利用他”,或者“伯牙不是因为钟子期死了才不弹琴,是因为自己琴坏了”云云,别觉得不可能,秦桧不都一度传闻要被冠以“促进民族融合的英雄”称号么,在这里我真诚地祝愿,提出这个建议的专家叫兽每天都被民族融合。

么是信任的基础?面前这个人真的值得无条件信任?史记里有人感慨:“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贫一富,乃知交态;一贵一贱,交情乃见”,到如今时代是进步了,不用靠死到临头来判断朋友交情,你就说自个儿欠了几十百把万,看看周围朋友是不是肯借点给你还债?肯让你写借条的都是过硬交情了。

社会带给我们的,生活教给我们的,是一本通篇写满“谨小慎微”的教材。在所有人眼中,这个世界到处是陷阱,荆棘遍地,任谁都可能翻脸不认人,任何信任都可能遭到背叛,任何人都可能因为利益出卖朋友,所以我们不得不谨言慎行,不然就要吃大亏,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隔肚皮”……

以我们只能在虚拟的游戏世界里寻找友谊。

因为NPC同伴不会背叛,同队同公会的朋友可能“豁出命”来救你,如果真的遇到了骗子,也不至于损害现实里的利益。这一切是现实里实现不了的愿望,只有在游戏里,我们才能寻找到“兄弟你先走,这里天塌下来有我顶着”的同伴——而且也只有在游戏里,我们才真的敢放心将背后交给别人。

听上去这个现实世界糟透了对不对?每个人都防着别人还要做出一副敞开胸怀的样子,你跟他扯半个小时扯不出一句实话,废话谎话倒是能给你掰一大堆,你告诉别人说你被骗了,说不定还得挨个白眼:“谁让你相信刚认识的人?你傻啊?”——这大概是你能听到的最实在的话了。

可是为虾米呢?大家都认为自己是无辜的,都认为别人是危险的,大家全是可怜的小白兔,有错的反正不是自己……既然大家都这么无害,那为什么还会不停的传出“为朋友两肋插刀,为利益插朋友两刀”的事情呢? 我们没有超能力,无法得知别人的想法,我们没有特权,无法阻止别人的行动,我们又怕被伤害,我们还怕得不偿失……所以我们告诉自己对这个现实无能为力,改变不了任何东西,我们只能按照最稳妥最安全的模式走下去。这有点像一部科幻小说里所说的“黑暗森林”,当你必须保证自己的利益,又不能判断别人的意图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朝那个摸不清的家伙开一枪。

这是个死局。
除非有人,有很多人,能走出去,不怕撞得头破血流,不顾忌自己能得到什么回报,持续地改变这个人人都筑起高墙的世界。

俄罗斯作家索尔仁尼琴说过,“一句真话比整个世界的分量还要重”。
可以信任别人的游戏世界是没有重量的。
那么,要完全敞开心胸,用真实的心情去相信现实里的朋友,需要怎样的力量?

【爱能改变的东西】
“真爱多少钱一斤?给我称十块钱的拿去喂狗。”

如这样的冷笑话我们似乎已经听得够多了。明明是感情中最值得珍惜的部分,却故意要做出不屑一顾的样子,不止如此,当看到别人要表现出珍惜的时候,还要从鼻子里哼出来:“相信爱?脑子进水了?” 可是我们曾经相信的不止是爱情,还相信只要有爱就能最终心想事成。

直到现在,在游戏的世界里,我们还常常这样相信着,因为在这个世界里,我们可以依靠爱来实现希望。阳光照耀着女孩子们的明媚笑容,她会因为你对她好而红着脸把手放到你手心里,她会相信你的承诺并一直等你,她会温柔地站在你身后,用她自己的方式和你一起努力。 和你的能力、外表、家庭、工作统统没有关系,她相信的是你的心。

这种信任,我们才会相信,爱可以改变世界,爱可以起死回生,只要有爱,我们终将打动心仪的姑娘,并能排除一切困难和她在一起,永不背弃。

但是这份心意我们却无法带入现实里。现实中,我们只能看到女孩子们面带笑容地走进一辆辆豪车,面无表情地在相亲节目里对物质条件不足的男性齐齐灭灯,面不改色地问你有没有房子车子和高薪的位子——当然男同胞也好不到哪里去,老少爷们一个个眼光毒辣,胸不大的不要,脸不漂亮的不要,腿不长的不要,腰不细的不要,有纹身的不要,有过男朋友的不要……老实说,他们去古代奴隶市场挑女奴可能比较专业。

爱情,多么神圣而光辉的字眼,也是被现实扭曲变形最严重的字眼。我们爱一个人,能像对待游戏里的角色一样去爱吗?不考虑对方的家庭、职业、收入等外部物质因素,只是全身心的去爱那个人本身?

们曾经是能够做到的,而且每个人都应该有过“能做到”的时候。 那个时候,我们相信爱可以拯救一切,不管是传说中的魔都丈母娘还是用一辈子工资也买不起的房子,都可以用爱来解决,爱无所不能,爱无所不在,真爱必有回报。所以当第一次失去爱的时候,我们觉得自己失去了整个世界。
然后我们逐渐习惯了现实与虚幻的差距,习惯将爱放在心里不再表达,慢慢地,它不再是心中唯一重要的东西,它再也无法代替世界,最后,它被这个冷漠的世界所代替。 这就是我们面临的现实。
这件事让我们很烦躁,但我们无法指责任何人,在物质决定欲望的时代,我们有什么理由阻止任何人追求物质,将遥不可及的“精神”抛诸脑后?灰姑娘总是盼着王子的马车,傻小子总是想着能拐跑公主,这种朴素的愿望从古时候起就延续至今,每一个成功的例子都会成为千古美谈,但是更多的灰姑娘和傻小子只能在游戏和肥皂剧里寻找自己的影子。
因为王子和公主实在太少。 爱没能改变任何东西,爱自己已经被改变了。

【让公平与正义比太阳还要光辉】

你看这篇文章的时候,我们依旧沐浴着太阳的光辉,这是宇宙从一亿五千万公里之外赐给我们的温暖,在地球上的生命诞生之前便恒定地洒向我们的蔚蓝星球,数十亿年从未改变。 而公平与正义,却无法由外太空获得。

好像身边总是有这种同龄人:你还在攒第一套房子的首付时,他已经在二环内买了五套;你在哀叹大学毕业三年还是处男,他已经在给你介绍他第七十任女友;他明明从不干活却加薪升职,你累得一头大汗还要被上司抱怨;你为了一份工作在招聘现场和四万人肉搏,他却穿上名牌西装,走进高薪国企——而这只因为他爹打了个电话……

好像自己总是遇到这种事:在公交车上被划了钱包,但全车人只有小偷和他的同伙冷笑着在看你;辛辛苦苦赚钱买了个小礼物送给女友,她却让你早点赚到跑车,因为“周围同事的男友都有”;明明是自己有理,闹到最后所有人都劝你“算了吧,你争不过的”;你按照规定办事,跑了一个多月,跑了二十多个部门,盖了四十多个章,最后比不过一顿饭局一个红包……

是不是觉得生活太不公平,世界过于残酷?是不是幻想过如果自己站在别人的位置,肯定能做得更好,幻想过自己时来运转幻想过自己得到贵人相助?但是你知道,这些幻想几乎永远不可能实现,摆在你面前的是一堵无情的高墙,你越是幻想,消沉和愤懑的情绪就在你心中越是滋长。
所以有这么多人想找到公平的地方,抑或是比较容易凸显公平的地方。所以我们才在各种电子游戏里流连忘返,因为这里至少有一个比较公平的系统,只要努力练级,能力总会涨上去,只要肯砸钱,装备总能好一些,尽管这里也存在着和现实世界类似的困境,但只要付出同样的努力,每个人都有同样的机会。
这就足够,我们不祈望太多。 只是看上去还是有些悲伤,因为我们无法在现实里获得这种机会,我们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另一个世界中,而且我们要拼命地不去想这件事情。
公平与正义,本身便比太阳还要光辉,但是当我们缺乏面对不公与阴暗的勇气,犹豫要付出多少代价的时候,便已经放弃了主动寻求公平正义的机会,于是我们只能惟愿公平正义能有机会落在你我身上,而不只是存在于游戏中的幻想——这就像我们寄望于在路上捡到一张中了大奖而且还未过期的彩票,在这种事上寄托希望无疑荒谬之极,但是,你除此之外能做什么?
在你踏出为寻求公平与正义而努力的那一步之前,你什么都不能做。而在努力之后,你也不能保证任何结果,命运给你唯一确定的回报只能是,让你面对现实。

人说过,“直面真实的民族是成熟的民族,直面真实的人群是坚强的人群。”我们身边充斥着足够多的真实,多到让我们不愿意正视,宁可在游戏里寻找那些失落的东西——公平,正义,良知,抑或是爱心,因为我们希望得到这些力量,因为这些事物在现实中已经失去。

但是,我们为什么在现实中失去了它们呢?——很简单,问问自己就足够了。

路见不平,你会不会奋不顾身拔刀相助?不惜任何后果。

面对朋友,你会不会坦诚以待竭心尽力?不计任何报酬。

相恋之人,你会不会忘我投入忠诚恒久?不求任何回报。

果你自己都做不到,也不打算去做,为什么你能指望有别人来代替你完成这一切?

我们不知道这个社会什么时候会改变,不知道游戏里虚拟的美好何时才会实现,我们只知道,不管眼前的现实多么让人讨厌,它是绝对不会自觉自愿,仅靠着每个人在内心里默默祈祷就改变的。

愿我们能看到这种力量,这种力量让每个人有面对邪恶的勇气,让每个人将朋友视为生命中最宝贵的财富,让每个人说起“爱”这个字时,脸上都会不由自主带起幸福的笑容,让公平与正义的光辉,如太阳光芒般洒在每个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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