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弟日报

No.37

上期回顾

歪弟启示录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大侠,我们后会有期!

文/周行文 编辑/Erisu 实习生文光
投稿信箱:yd@chinaduo.com

我的江湖梦

打开一个友人的博客时,耳机里悠然传出《金庸群侠传》主题曲,那股带有浓重江湖笔调的曲子响彻了十几年几代人的耳畔。绵长的音乐和岁月几乎有着同样味道,既让青涩日渐成熟,也让回忆变得醇香有味。

我们如今已身在一个满是超能力美剧、西方科幻大作的年代,就连从赛博坦星球来的外星侵略者都被美国的大兵打得落花流水。打开游戏列表,我们能看到一百种幻想战争主题的游戏,从《质量效应》的太空歌剧到《红色警戒》的现实主义政治较量,就连《生化危机》也变成了美国人民去全世界各地逞威风的屠杀。逼真的画面带给我们不断攀升的感官刺激,但当我们关上屏幕,内心却变得枯竭又苍白,我们忍不住要问,那些曾在细腻中交织人性的故事都哪里去了?那些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英姿哪里去了?年少的我们心中的武侠梦曾经那样炽烈地燃烧过,这股火焰持续了很多年,最终它几近于熄灭。回眸凝望过去的十几年,奔向江湖梦的路上步履艰难,唯留下一片星光熠熠,让我们不愿忘记,也不能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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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的江湖梦,曾经那样的灿烂与美好。 也许很多人早就不记得学校里的第一篇长文是什么,甚至不记得许多同学的面容,更不记得年年岁岁当中的诸多细节,却依然能清晰回想起自己的那些梦想。 那些踏着青葱绿草,奔向远方的江湖梦想。 只要有华人的地方就有武侠,只要是东方的小孩都有成为大侠的愿望,这一点几乎无一例外。

新派武侠的兴衰起落不过几十年历史,从还珠楼主的1932年的《蜀山剑侠传》至今,从北派五名家到新派四大家,每一位前辈都用他们的幻想和笔触为读者缔造了一个广阔的世界。
我们也许都记得那样的世界如何让人沉迷。 英雄少年,快意恩仇,仗剑江湖,倚马斜阳。
我们闭上眼,萦绕心头的都是那些挥之不去的心情与感动,大概是因为每一个人心中,都有一条属于自己的江湖路,一个属于自己的江湖梦。

【云上的人们——《轩辕剑2 枫之舞》】
于《仙剑奇侠传》诞生的《轩辕剑》系列中,最先向所有玩家展现其独特魅力的作品还是这一部第二代的外传。严格来说《轩辕剑》和《轩辕剑2》合起来才是一个完整的作品,从1990年到1994年这几年中,一群年轻人对武侠和仙侠的憧憬经过几度磨砺、碰壁和锤炼后,终于成为一部完整的作品。在《轩辕剑2》完成之后,制作团队终于集中精力在其引擎下做出了让世人惊叹的《枫之舞》,这是大部分人最早接触到的武侠游戏,也是大部分人见过的最早一部《轩辕剑》系列作品。在这之前,很多人心目中的武侠游戏只是MUD,那些各种颜色文字组成0的虚拟江湖。

一次看到《枫之舞》时,它的画面足以让很多人心折。

哪怕只有320*200的分辨率,哪怕只有256色,哪怕只是三十万像素的画质……《枫之舞》依然无愧于《轩辕剑》系列的飘逸之名。红杉绿柳,荷塘月色,林林种种的画卷随着一次偶然事件的发生慢慢展开。百家争鸣时代的墨子门生辅子彻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挺身而出,进而卷入为国为民的奔波之中。相对于同时代的诸多武侠游戏,《枫之舞》在画面和美工上的优秀毋庸置疑。

在《枫之舞》简单却饱含底蕴的故事里,所有的武侠元素都被提炼出来,使得整个《轩辕剑》系列从一开始就处于一个让人仰视的高度。在《枫之舞》里,我们看见了生性洒脱的少年,不畏强权的侠客,充满智慧的长者,行侠仗义的侠客,甚至超然世外的仙人……整个故事贯穿的主线是辅子彻如何挫败蜀桑子的阴谋,夹杂在其中的却是让人无时无刻不回味悠长的对白。

没有什么慷慨激昂的大道理,就像山水画里的留白一样,每一次戛然而止的对话都带来一阵思考。墨子一派的兼爱,江湖侠客和爱国军人的决然,勇往直前的少年。《枫之舞》用心写就的故事从一开始就奠定了许多人心中武侠游戏的高度,乃至于许多人谈起这个话题只能用一声叹息来表达自己的感慨。
那些在云上的缥缈感觉,如今恐怕已很难再现了。

【此情可待成追忆——《仙剑奇侠传》】
《仙剑奇侠传》是当年所有武侠游戏玩家的初恋。对于那个年代,对于那些心情,恐怕没有人会愿意忘却。即使那个时代和那部作品不够伟大,生命行走过的轨迹也赋予了它足够分量的意义。不管是盘踞在最受欢迎游戏排行榜上十年,或是因为它诞生了无数同人、小说、绘本和影视作品……这些成绩都不足以彰显它的真正伟大,面对曾经繁荣的电脑单机游戏市场,它是当之无愧的巅峰,无可争议的王者。

李逍遥这样一个少年,他的一切都和那个年代的我们一样,有着远大的梦想,生活空间却被挤压在一块狭小空间里无处挥发。终于有一天,梦想的一切都来临了,机缘巧合的他踏出那一步,英雄梦,温柔乡,美人恩,江湖情……林林种种的一切,构成了一个最符合当时中国人心目中江湖的世界。这里有衙门,有飞贼,有武林世家,有剑仙,有苗疆天真可爱的少女——当然也有免不了的爱恨情仇。

《仙剑》在精彩曲折的故事中很婉转地表达了一个主题,即中国人都能理解的情感内敛。不管是失忆后李逍遥对赵灵儿的朦胧好感,还是刁蛮女林月如对李逍遥的一见倾心,或是苗家女子阿奴与李逍遥的渐生情愫(好事都让他碰上了……)。每一次情感的表达都那样含蓄,那样内敛,仿佛我们在《百年孤独》中所见的那样:每个人的情感世界只有自己才懂。在《仙剑》的故事里,每个人都在江湖中奔波,每个人都为情所困。这世间的阴谋与诡计不过如此,人与人之间的真挚情感才是它能打动无数玩家的核心所在。无论化蝶的彩衣,林月如的舍身,抑或是赵灵儿痴情于决然,它们都构成了许多已近中年玩家心中永恒的风景,让人难以忘却。

李逍遥的选择无关他自身,命运最终替他选择了情感归宿。死去的和活着的都背负了沉重负担。每个人越过感情那道门,最终以中国人特有的隐忍方式选择了自己的路。国恨家仇,爱与悲,生存与死亡——所有想要探讨的话题都在这里交织,所有人的答案都在开放式的结局中等待人们拾起。最终漫天飞舞的雪落在李逍遥身上,阿奴遥望他的背影。这江湖梦中年轻人的无奈,偏偏被这样一个游戏表达出来。

于是我们刻骨铭心。

横空出世的《仙剑》在美工和意境上终于达到了武侠游戏的巅峰,然而我们又不得不遗憾地告诉自己。这并非我们的开始,这其实是我们的终点……《仙剑》之后无数试图超越它的作品在一年又一年里不断被夸大和炒作,真能够让人此情可待成追忆的却寥寥无几了。

【少年游——《金庸群侠传》】
一次接触《金庸群侠传》的时候,对台湾智冠公司印象并不算好。在这之前的数款金庸作品改编游戏中,这家公司把粗劣的美工和别扭的游戏设计发挥到了极致。其中有一款名为《笑傲江湖》的游戏更是要求玩家十几分钟就要输入一次密码以确保其使用的是正版……这样糟糕的回忆与《金庸群侠传》的震撼开场形成了鲜明的比,以至于不少人现在仍能津津乐道起《金庸群侠传》的那个无厘头开场。在后来的《新绝代双骄》里,它还被模仿了一次。

实现在仔细想想,这不就是典型的网络穿越小说开头么!

一个傻宅,莫名其妙进入了由金庸作品组成的游戏世界,为了回到自己所在的世界,他不得不努力成为最强的那个人。世界那么大,大得少年的心都慌了,他却依旧不得不踏上旅程,从一招一式,一拳一脚开始努力学起。沉默的江湖等待着少年的游历,身在江湖的人们也都冷眼看着少年的选择,不管是行善还是作恶。最终所有人都会知道少年成为了哪种人,他们会用自己的方式迎接少年的成长。

不管是不是承袭早期文字网游MUD,《金庸群侠传》的确让所有人对武侠游戏的感觉焕然一新。毫无基础的小虾米如何混迹江湖,这样的梦想在每个人心中可能都曾有过,而《金庸群侠传》用在当时来说几乎奢侈的方式创造了一个开放式的江湖世界,在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愿意这么做,再也没有人这样成功过。

《金庸群侠传》几乎释放了所有武侠题材爱好者心中的梦想,第一次接触游戏的毫无头绪,随之而来慢慢解这个江湖,心头记忆被渐渐被唤醒的那种感觉,哪怕之后再多的金庸作品改编游戏都无法做到。对于熟悉游戏典故的人来说,“野球拳”总是让人会心一笑。

尽管美工并不让所有人满意,音乐也缺乏变化,《金庸群侠传》却用相当主观的视角诠释了金庸构筑的十四个武侠世界。这里的善恶是非由玩家自己判断,这里的爱恨情仇你却只能冷眼旁观。孤独的你走进江湖,孤独的你回到现实。这就是游戏赋予人生的片刻思考,这就是游戏带给人们的少许回味。

【一生一次的抉择——《侠客英雄传3》与《轩辕剑3 外传天之痕》】
于大多数玩家来说,游戏和人生重叠的部分通常就是情感。江湖梦带着热血和飘逸,有时候却离我们太远,而那些身在江湖人们所表现出的爱恨情仇,却可以超越时代,映射在我们每个人身上。

刻骨铭心的爱情通常伴随各种洪流般的时代背景,哪怕是杰克萝丝这种婚外恋也不例外。在经历了《仙剑奇侠传》的悲情洗礼之后,大多数玩家的心似乎都变得坚强起来,在那一年多之后发售的《侠客英雄传3》平心而论美工并没有《仙剑》优秀,走的是传统武侠江湖的路子,却依然给很多人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不得不说仍是一个情字动人。

性格迥然不同的两个女子,你只能选择一个,选择权在你自己手中。你选了这个那个就要死,选了那个这个不能活,你该做出怎样的抉择?

反正我知道自己做不出选择,每次在做出决定的时刻都要存档取档无数次。伤害每一个爱我的人都是一种痛苦,而非要承受这种痛苦的我们更能深刻理解什么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人生的路总要一步一步往下走,无论怎样回避最后都要面临这种抉择。

样的矛盾出现在《轩辕剑3外传 天之痕》中。《天之痕》被很多人誉为中文武侠RPG中的最高峰,这种赞誉固然有主观意味,却也说明它的优秀品质。《天之痕》画面制作之精良与前作《云和山的彼端》不相上下,更是突出了国人特有的忧国忧民气质。在精神上它继承了《仙剑》的衣钵,却又以更让年轻人接受的方式演绎着新的江湖梦。这些年轻人不在意江湖的规则如何,他们只想过自己的生活。无奈时代和命运给了他们更沉重的负担,他们不得不选择面对。

只是不同于张知秋,少年陈靖仇的性格更加软弱善良,他与于小雪、拓跋玉儿之间的恋情更加带有宿命意味。被阴谋笼罩的年轻人在度过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后开始面对残酷的命运,这样的设定终于体现了悲剧的强大力量——所谓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撕碎了给你看。

绝望中带着希望,这是许多年轻人面对未来时内心的真实写照,也是《天之痕》全篇流露出的味道,它带着你我去徜徉有压力、想逃避却又不得不面对的江湖;它告诉你我这世界的残酷;他也同时诠释着是与非,对与错的选择并非只有一个标准。在茫茫人海中,你和我的立场决定彼此所作所为,它无关对错,只是选择。

这就是《天之痕》,让我们一夜长大的江湖梦。

《天之痕》之后,武侠游戏依澎湃,却很难有在意境、美工和系统上仍能打动人的作品了。无论《仙剑》还是《轩辕剑》系列在3D化之后都遭遇了巨大瓶颈,哪怕后来情感至臻的《仙剑三》、《仙剑四》也在游戏的画面意境上也略逊一筹,而最受好评的《苍之涛》也更倾向于神魔而非江湖。在那之后的江湖梦越来越淡,终于到了某一天许多人纷纷醒来的尴尬境地。

【梦回江湖】
踏遍江湖,最后才发现江湖就在身边。芸芸众生,万千琐事,你我他,学校家庭,事业爱情……哪一种都成江湖,哪一刻如今想起不是如梦似幻? 只是长大了,人醒了,梦还在。

历经十几年,国产武侠游戏从《轩辕剑》到《古剑奇谭》,几乎可以用一句非成败转头空来形容。从最初依靠玩家对武侠题材的认同感来吸引大众,到后来以纯熟的艺术手法传达理念。最后形成巨大产业规模,这一路走来,既是我们成长岁月的一步一步,也是国产游戏兴衰的一条曲线。十几年来,我们看惯了一次次出现的改编武侠,也见多了各种原创作品。若真的仔细追问,到底那些作品打动了我们,恐怕还真一时间无法回答。我们只知道,无论如何,我们的青春和这些飞扬的江湖梦曾经紧密联系在一起,交织成一段岁月回忆的图案。那图画上有林林种种,都是你与我生命的一部分。哪怕岁月如歌,歌声渐行渐远,那些画面依然灼灼刻印我心,不曾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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