囧丁乙

No.170

上期回顾

歪弟启示录

一年总有那么300多天不想上班。

文/花轮 编辑/Erisu 文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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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去不回的二百五

        不要想太多,二百五只是一个数字。
        确切地说,此处的二百五只是用来代表某个事物的量,而非如“二杆子”“二球拍”之类的地方骂人之言。不幸的是,这个数字在本人过去的几年内一直与我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有它时,我觉得不幸,没了它,我觉得更不幸。
        因为这是我每年压岁钱的数目总额。

        在本人7~17岁的人生中,这个世界还没有变得像现在一样疯狂,基于我家没什么有钱亲戚而且那几年物价一直保持相对稳定的原因,无论大年初一我每天早上几点起来跑出去拜年,收到的压岁钱总是这个数目。这件事甚至在一段时间里成为我心里的阴影,因为每年我都会跟亲戚家小孩比谁收的钱多,而对方总能在数字的大小和吉利程度上鄙视我,因此,我曾有过一段痛恨压岁钱的时光,而我报复它的方式,就是将它彻底消灭,全部花光。不幸的是,这正是我父母在春节期间最忌讳的事,于是有那么一两个春节,我每天都是站着吃饭,趴着睡觉,为的是让饱经折磨的屁股能苟延残喘,那时的我简直恨透钞票。直到我十八岁那年,那些心有灵犀的亲戚们一致决定不再给我压岁钱时,我才发现,其实有些东西,有总比没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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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头土脸的年三十



        虽说最近几年春节在年轻人中的关注度有所降低(因为大伙的激情都被能带妹子开房的那几个节日带走了),但春运这一比工程车还可怕的怪物的存在就充分说明中国人有多盼望过年。周行文姊姊曾说过,过春节其实就是这个国家瘫痪几天。个人十分喜欢这个比喻,因为绝大多数能够在这片土地挣扎着活到过年的人,都有资格像植物人一样休息。

        当然,随着时代的发展,生活水平的提高,这年头过个年只要在家门口贴副对联在群发几个祝福短信就万事大吉,但在几年前的这里,越到年三十,就越是繁忙的时刻。为了方便正月里接待客人,厨艺精湛的爸妈要预先准备很多东西,比如做烧肉,炸肉丸子,剪带鱼。

        除此之外还得买好线香烟花灯笼等物,还有准备花生瓜子奶糖之类哄小孩的玩意儿——也就是传说中的置办年货。那个时候最让我头疼的事儿是贴对联儿,那时我家住在一个院子里,十几间房子都有门,每道门前都得贴一副对联,这就意味着每年年三十我都得顶着寒风配合父亲把那一副副对联贴上去。那时大致已经开始有零零散散的二踢脚声,街上偶尔会有路过的小孩嬉笑着四处扔甩炮,我陪着父亲上屋顶把两个大红灯笼挂在大门前,再在天帝爷和土地老儿前面烧一炷香,完事儿就可以吃午饭了。

        接着要做的事儿是洗澡和理发。我的头发生长周期不知为何十分固定,每年最后一次理发都是在年关——这个全年理发最贵的时间,老爸常常因此称我为败家玩意儿。理完发,奔进澡堂子,美美地泡一会儿,再踏踏实实睡一觉,天就黑了。在返回家的路上,爆竹声比中午要响很多,满大街都是大红灯笼发出来的光,透过那时已经微微有些潮湿的空气,散成一片又一片安静却带着喜庆的晕。或许是已经洗去身上疲惫的缘故,那时的自己往往异常兴奋,浑身是劲儿,我记得有一年我十分二地一边奔跑一边唱着《男儿当自强》,被大街上偶然遇到的暗恋对象骂过神经病,我装作无所谓地瞥了她一眼,心里想着那身紫色连帽衫穿在她身上可真好看。

关于守岁



        “堆旺火”是我们这儿过年一个重要的习俗。“旺火”是一种在自家院子里用木柴和碳堆起的小塔,你上别人家串门,从对方堆的旺火中也能看出很多门道。经济条件好的,旺火往往堆得又大又漂亮,院子越大,堆得就越高,手艺好的家庭往往堆得小而精致,为了弥补外型上的不足,通常都会在功能上下功夫——有的高手会设法在塔身弄几个窟窿,旺火点起时会有火焰从此处向外冒,以此来弥补孩子平时被禁止吃烧烤的遗憾。这旺火会在十二点以后随着春节的第一声爆竹响起而点燃,然后越来越旺,整整烧一夜,一直到第二天天亮还能感觉到炭灰的温度。
        高二那年去世的爷爷曾经是家里唯一能在这天整夜不睡的人,他独自守岁的时候会看看春晚重播,读读报纸,偶尔跑来我床前坐一会儿,时不时去对着旺火发呆。我不大清楚旺火后力不继的时候爷爷会不会去添点柴加点碳,因为那时我往往熬不过凌晨一点——这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是一个极其令人神往的境界。

二百五的执着



        通常来说,我每年收到的第一笔压岁钱都是来自爷爷奶奶。初一早上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穿上新衣服给爷爷奶奶磕头拜年,一般会得到十元的压岁钱,而那往往也就是整个正月里唯一能花的钱。
        记得有一年,或许是因为想买当时很流行的《超能勇士》玩具的原因,我对压岁钱起了不可抑制的执念。因为生活在村子里,附近亲戚很多,所以那时我清晨六点就起来,把附近能跑的亲戚都跑了,以近乎疯狂的敛财心态四处拜年,估计当时人们都能从我眼中看到“¥”。然而无论我怎么努力,亲戚就那么几家,且由于生活水平长期固定,于是我最后收到的数字总是那个250。其实对那时的我来说250完全是个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你就是真给我那么多钱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花。我疯狂拜年的背后总是隐藏着令人忧伤的动机:当时爸妈收缴压岁钱是按百分比计算的,每次都是收90%,拜得越多,自己得到的就越多。现在想来,这个情况与初三时政治书上对于“剥削”二字的解释有着奇妙的相似之处。

        那时与对压岁钱同样执着的还有放炮。在网吧出现以前,鞭炮行业也是春节期间创造GDP的主力。最早的时候孩子们自己拿着放的炮一般都是从一串鞭炮里扯下来的,炮的一端带着引子。鞭炮的质量往往良莠不齐,不少孩子都因为引子过短或是燃烧过快而炸伤,电视里种种放炮导致失明的悲剧也曾令鞭炮销量大跌,家长们往往将会放的鞭炮藏起来不让孩子碰。但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嗅觉敏锐的商家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迅速推出了新产品——火柴炮。

        火柴炮顾名思义,外形和使用方法都酷似火柴。炮的一端装上氯酸钾,装炮的盒子侧面是像火柴盒一样的磷面,点炮跟点火柴的步骤是完全一致的。记得当年这种炮里最有名的牌子叫作“黑老大”,以其通体漆黑响声巨大闻名。这些炮有多种玩法,比如点燃后放进空易拉罐,声音比较特别;有人喜欢弄个空塑料杯,点燃炮以后就用被子罩住倒扣在地上,期待它被炸上天;有人喜欢插在雪堆里,爆炸时溅出的雪会落人一脸。当然,这类道具玩法还不算特别多见,大多数时候大家都喜欢在擦着了之后先放在手里故作镇定地捏一会儿,然后把炮扔到空中,让其在空中爆炸——捏在手里直到爆炸也不放导致刚过年就进了医院的缺心眼儿也不少。我还记得有一年我喜欢把炮插在邻居家大门口春联和墙之间的缝隙里,这样一个小时下来邻居家的春联就变成了红色的碎絮,那个景象跟后来被抓到的我屁股上挨抽留下的印记颇为相似。

年复一年



        事实上,即使是对于对过年最有感觉的少年时期来说,春节期间也总免不了有些让人烦恼的东西存在,比如寒假作业和情人节。我向来是个不喜欢写作业的人,这直接导致每次长假过后我都要纠结几天。

        高二那年元宵节的晚上,本来就很难见着的星星彻底被满天烟火覆盖了,我坐在去学校的公车上,除了节日离家的惆怅之外,更多的还是为一亮黄灯就往前冲的司机叔叔和包里沉甸甸的作业发愁。

        还记得那天晚上因为补作业不关灯而跟想要睡觉的上铺兄弟差点打起来,当时那种着急上火的心情,即使是在后来被编辑提着砍刀催稿时也没有再感觉到了。

        长大这件事的本质就是在你活着的一天天里不断地得到一些东西再失去一些,现在的你不会再为赚更多压岁钱而随着老爸去找你长这么大从没见过的亲戚,不会兴致盎然地跑去小卖部买几十盒爆竹一放就是一个下午,你甚至可能在情人节这天不再一人撸管,但在你心底的深处,有——一定有一种若有所失的感觉,你觉得,有些你说不上来的东西,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而你连它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

        就像满天的爆竹声不再令人兴奋,就像全家没有一个人愿意坐在客厅看春晚,就像你偶然遇到当年喜欢的姑娘时发现自己再也想不起来为她辗转反侧时的心情,就像你从曾经每年会给你十元压岁钱的长辈手里再也得不到一毛,而他们的孙子孙女对着你叫叔叔时你却不得不拿出一张红色的钞票苦笑着塞进他们手里。你发现这个对你而言曾经至关重要的日子,似乎再也没有了意义。

        因为你很孤独。

如果可以回去



        重生穿越之类的东西看多了以后,我想不少人都跟我一样扪心自问过:假如给你一个回去的机会,你会愿意让自己的人生重来一遍么?有这么一个机会,你会做得更好,弥补以前的遗憾,甚至可能实现你现在那遥不可及的梦想,比这些都更重要的是,你可以抓住那些你没能抓住的人,找回那些现在你找不到的东西,所以如果真的给你这样一个机会,你会愿意接受吗?

        我的答案是不。

        因为真正组成一个人的东西正是自己的过往,倘若这过往被你一点一点改变了,那你还是你自己么?回忆正因为无法改变,才充满了美好和残缺的魅力,倘若它由于刻意雕琢而变得绚丽夺目,那么这种记忆还有存在的价值么?或许此刻的你是孤独无依的,正是因为此刻的孤独,你才分外珍惜过往时你不曾知觉的幸福,如果回到过去,就意味着舍弃了“现在”这个“过往”,那时的你,是否也会在某个时刻猛然发现此刻的自己同样拥有无数值得珍惜的东西?

        过年没有年味儿,是因为生活的磨砺令你暂时忘却了心中的期待,你很少有时间能真正想到这一点:那些令人缅怀的过去,不也是那时的你用心创造的么?如果你心中拥有无限的活力和希望,又怎会没有信心创造会令以后的自己同样怀念的今天?

        新的一年开始了,祝你一帆风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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