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弟日报

No.52

上期回顾

歪弟启示录

真田幸村比魔王君好用多了!

文/花轮 编辑/Erisu 实习生文光
交流信箱:yd@chinaduo.com

那无涯的生与杀

        汉朝建武元年,光武帝刘秀定都洛阳,开创了东汉近百年的太平盛世,其后魏晋二朝皆建都洛阳,纵观中国历史,前后共有十三个王朝建都于此。战国时期的日本人崇尚中国文化,亦将当时日本的都城“平安京”称为洛阳或洛城。以应仁之乱为始,日本全国动乱不安,以下克上者比比皆是,无论天皇还是幕府将军,均无能力制约各路诸侯。在这乱世之中,无数能人勇士崛起,希冀以一己之力进入帝都,取代腐朽无能的室町幕府,成为统一天下的霸主,这种上通天皇的举动,被称为“上洛”。
        今川义元出神地望着澄澈的天空,他的军队正在前方接受百姓的犒劳,刺目的阳光带来的阵阵暑热让他们停止了行军的步伐。天气热就缓一缓吧,有什么关系呢?反正自己早已胜券在握。
        身为当今征夷大将军的同族,今川义元有着无人可比的威望与实力,唯一能威胁到他的武田家和北条家现在已是他的盟友,而自己手下那两万五千儿郎,正充满信心地与他一同步向光辉的终点——平安京。 与此相比,眼前的尾张国不过是路边一块小小的石头罢了。
        怎么可能输呢?连“尾张之虎”织田信秀也不是自己的对手,他那二十几岁的儿子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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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田信长……织田信长……”今川义元默念着这个名字,想起这个被称为“尾张的大阿呆”的后辈,心里不自觉的好笑。听说这个人从小就没有家主继承人的风范,整日与些乡野村民混在一起,赤身裸体四处奔跑,连父亲的葬礼都是光膀子参加的。这样的白痴,手下不过三四千人,竟然敢在自己上洛的路上举起反旗,莫非真的不要命了?
        今川义元微笑着,注视着这个被称作桶狭间的地方。哼,低等的兵法家,织田信长的打算怎么能逃过他的眼睛?《孙子兵法》曰“佚而劳之,攻其不备”,织田信长将自己大军引到这里,为的还不是让自己的大军车马劳顿,疲于战斗?但他太小看今川军了,在他今川义元的训练下,今川军是足以与闻名天下的甲斐骑兵抗衡的军队,他们装作疲累,实则只等织田引兵来战。桶狭间地形狭窄,今川军排成一线前后呼应,一旦敌军来袭,必须经过重重障碍才能来到自己身前,而此时他们将面对的,却是自己手下最精锐的主力部队。
        甚至连尾张的百姓都知道今川义元将会成为天下霸主,箪食来飨,可笑这只蝼蚁却如此不知好歹……

面而来的微风带来一阵凉意,今川军的旗帜随风飘扬。一滴温热的液体忽然落在今川义元的脸上。五月的雨总是来的突然,不一会儿,小雨就变成暴雨,狂风挟着豆大的雨点打在今川军脸上,甲胄都被打湿了。今川义元抹抹脸,是错觉吗?前方的草丛里似乎飘过一抹鲜红?

        “敌袭!敌袭!织田军来了!啊——”
        “怎么可能这么快!”今川义元豁然站起,拔出随身的名刀“宗三左文字”。“大将在这里!”身侧忽然传来陌生的呼喊,一阵寒光陡然朝自己袭来!
        “卑劣的无名小卒!”义元一眼便看到对手的破绽,不退反进,低身而上,一刀从下至上将敌人劈成两半——连剑圣上泉信纲都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眼前这无名的普通士兵!
        红色的魅影忽然从四周涌出,七八柄长枪陡然从周身刺来!
        “雕虫小技!” 义元陡然间踩住当前的枪头,刀柄撞击另一杆近在咫尺的枪杆,“铮”的一声,义元借弹击之力,奇快无比的一刀斩出,霎时间砍断三支长枪!他随即侧身一滚,余下的攻击已在间不容发的一瞬被他躲了过去!

“你已经输了。”

颈间忽然传来冰冷的触感,义元知道自己的脖颈已经暴露在敌人利刃之下,一瞬间的恍惚,他已成为任人鱼肉的对象。义元转过头来,望着正掌握着他生命的那张年轻的面孔,多么俊俏的青年啊,可他的眼中为何只有决绝,甚至连一丝兴奋之意都没有?伏在他的刀下的可是鼎鼎大名的今川义元,杀掉自己的人,即使是个贩夫走卒也能名扬天下,这个青年怎能一点都不激动?

        暴雨忽然停了,阳光的利刃将云层切割得支离破碎,喊杀声早已停止,红色的部队渐渐围拢过来,一共不过两三百人。义元望着自己亲如兄弟的士兵们无力地躺在地上,明明还活着,明明在喘息,武器就在手边,为什么他们不站起来抵抗?

        “在奇怪他们的反应吗?”青年望着今川义元疑惑的眼神,他决定对这一世枭雄许以最后的敬意,“吃了掺进蒙汗药的食物,当然会动弹不得,那些跑来犒劳你们的百姓,全部都是我们安排的。而这场暴雨我方也早已料到了——你们都没有注意到今天的燕子飞的特别低吗?”

        义元感到自己的气力在不由自主地流失,他同样吃了那些人送来的食物,蒙汗药对他也起了效果。他冷冷地望着青年:“那你们又是如何来到这里的?据我所知,桶狭间只有这一条路,即使我的士兵被下了药,你们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杀过来。”

        青年忽然笑了:“你们这些从三河国来的外乡人,怎么会知道桶狭间里的小路?而我自小就在这附近玩耍,对这里的地形比当地的樵夫还要熟悉,找一条直通你身边的小路,对我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而且由于桶狭山的山形制约,这里的风只会从西向东刮,狂风挟着暴雨,会阻碍你们的视线,打乱你们的部署。对这些重要的东西都不了解,就趾高气昂地来到我们的地盘打仗,这就是你今川义元战败的根本原因!”

“当啷”一声,义元的宝刀终于掉落在地,他再也没有力气维持半蹲的姿势了。 原来……真正的傻瓜,是完全没有将敌人放在眼里的自己么?我的荣耀和梦想……反而会成为别人的踏脚石?
        “告诉我你的名字,告诉我。我到底死在谁的手里……”义元的声音渐渐低沉,比起质问,更像是喃喃自语。青年闻言,右手一挥,红色奇兵纷纷将属于自己的旗帜插在背后,如鲜血般浓稠的红色衬着黑色的汉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天下……天下……布武?”义元迷糊地摇摇头,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旗帜。
        “天下布武是我的旗帜,你梦想的荣耀,将由我来实现!”青年拾起宗三左文字,将名刀的刀刃缓缓伸向它原先的主人,“我的名字是,织田上总介——信长!”
        刀光一闪,一代枭雄今川义元的人生划上了休止符,享年四十二岁。
        永禄三年五月十九日,织田信长以两千兵力于桶狭间大破今川义元两万五千大军,名震天下。

上洛通天
市静静地坐在闺房中,经过精心的打扮,她的脸如同身上圣洁的新娘礼服一般洁白。
阿市十六岁了,兄长织田信长将她许配给了近江国浅井氏的当家,一位名叫浅井长政的青年。听说这个人年轻有为,相貌俊朗,听起来倒像个与哥哥织田信长差不多的豪杰。只是……十六年生活在哥哥的悉心照顾之下,阿市,舍不得哥哥吧?
        作为名门淑女,人人都要阿市做出贤淑的典范,一言一行都不可与礼数有所违背,唯独信长不当回事,每当闲暇,便带着这个小自己十三岁的妹妹四处玩耍,与别的女子不同,阿市的童年,是在快乐的大自然中度过的。信长常常带着阿市于乡间与普通百姓的子女游玩交谈,只有与那些淳朴的百姓在一起时,信长的脸上才会现出如孩童般天真的笑容。
        这样的哥哥,真的要让自己成为政治婚姻的牺牲品吗?

扉被轻轻推到一旁,一个高大的青年走了进来,他身着青色礼服,头戴乌帽,面目俊美得连女子也要自愧不如。他端坐在阿市的面前,静静地望着她,阿市抬起头,同样平静地望着他的双眸。他的眼神温柔而又复杂,满溢着浓浓悲哀,阿市读不懂这样的眼神。
        他就是织田信长,年纪轻轻便统一尾张和美浓,打败今川义元的不世奇才。
        此刻,他静静地望着即将出嫁的妹妹,望着妹妹疑惑的眼神,缓缓开了口。

        “阿市,你还记得那个姓明智的人么?”
        当然记得,那个叫做明智光秀的年轻人来到家里之后,阿市还是第一次见到哥哥这么高兴。
        阿市点点头,信长叹了口气:“那个人是上代幕府将军足利义辉的弟弟足利义昭派来的。当年,幕府的权柄被三好长庆和松永久秀把持着,将军足利义辉为了夺回幕府的权力,曾私下送信给各路诸侯,希望大家能帮助他降服这帮乱臣贼子。我本想借着这次机会上洛,但因为当时兵力不够,所以没去成。后来,松永久秀杀掉了足利义辉,又拥戴他的堂弟足利义荣为新一代将军,我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机会。”

        信长的目光渐渐下沉,阿市关切地望着哥哥,却不知该说什么来安慰他。
        “可我没想到,足利义辉还有个亲弟弟——足利义昭,他才是真正有资格做下一代将军的人。明智光秀原本是越前朝仓氏的家臣,足利义昭摆脱了松永久秀的束缚,以真正将军继承人的名义四处游说大名上洛,他到了朝仓家,却被朝仓义景那个废物忽视了。明智光秀是个深明大义的人,他摆脱了朝仓家,到了足利义辉的门下,上一次他来到这里,为的正是代表义昭请求哥哥上洛。”说着,他再次望向妹妹,“我已经答应了他,两个月之内就要出兵!”

        “两个月?可你……”阿市不明白兄长说这番话与自己有什么关系,但比起这个,她更关心兄长的决定,“上洛可是多少人都实现不了的艰难之事,哥哥你……你可要保重自己,不可以为了做不到的事枉送性命啊!”

长终于抬起头来,他的目光已变了,变得决绝:“哥哥没有蛮干。现在三好氏与松永久秀正在打仗,一旦他们讲和,再想上洛就千难万难了。我们上洛,一路向西,唯一的阻碍来自于南部近江的六角氏,而六角家的内乱刚刚平定不久,内部正虚。六角家与浅井家素来有仇,浅井长政又是个难得的勇将,如果与浅井家建立了牢固的同盟关系,联合浅井、美浓和北伊势的兵力,我手下大军就会达到六万之众!届时,谁都别想阻拦我上洛通天!”

        说着说着,信长竟然激动地站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渐渐稳定了情绪,再次坐下,温柔地望着阿市:“阿市,你可记得小时候哥哥带你一起出去玩?”
        阿市点点头,望着哥哥的脸庞,嘴角浮起一抹温暖的笑意:“当然记得,我最喜欢跟哥哥一起去城下町找卖货郎玩了。”

        “你知道那个卖货郎现在在哪里么?”
        阿市摇摇头。
        信长望着妹妹:“我听说他前不久到越前贩卖货物,他手里拿着哥哥送给他的扇子被朝仓义景看到,义景想用一文钱买下那扇子,他却因为那是我送他的礼物而拒绝了。义景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抢走了那柄扇子,然后杀死了他!”
        “啊——”阿市惊呼出声,不可思议地望着信长,眼中蓄满泪水。

        “看到了么,妹妹?普通的平民百姓用辛勤的劳动换来这些贵族的锦衣玉食,而他们自己,却连好好生存的权利都得不到!这种事情,普天之下四处皆是,太平之处尚且如此,何况那些战乱之所?哥哥统一天下,为的不是织田家的荣耀,也不是为了自己的霸业,我为的是以暴制暴,结束这几十年的战乱,为黎明百姓开创一个太平盛世!”他再度站了起来,紧紧地握着妹妹的手,“阿市,哥哥比你更希望能让你嫁给一个喜欢的人,可……可是这件事一旦成功,我们将拯救的人何止千万?这些人的福祉远比我们个人的幸福更重要啊!”

        阿市呆呆地望着哥哥,深深地点点头。

长轻抚着妹妹地肩膀,他的表情究竟是欣慰,还是悲伤?半晌,他点点头,长身而起。

“我发誓……”他打开门扉,背对阿市说,“等我大业一成,天下将再也无人能让我的妹妹受任何委屈!”

        “嗤”的一声,竹门被紧紧关上,信长的背影消失在阿市的视野中。

        永禄十一年九月七日,织田信长出兵,联合浅井长政轻易打败浅井家宿敌六角氏,二十六日与浅井长政并辔进入京都,拥立足利义昭为幕府将军,实现了无数先驱没能实现的上洛之梦,其时距离发兵之日不过十九日。

第六天魔王

筹交错,莺歌燕舞,奢华的酒会上,唯独一人闷闷不乐,明智光秀望着志得意满的主公,心中总是放不下那一抹犹疑。“猴子”羽柴秀吉的注意力似乎已经完全被歌舞伎吸引了,泷川一益和柴田胜家也都乐在其中,为何他们都可以如此镇定?难道他们不也是背叛原先的主公,才能得到今天的荣华富贵吗?

        光秀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信长,那个威震天下的男人此刻正哈哈大笑,仿佛尽情享受着这一刻的快乐与荣耀——烧掉了不老实的延历寺,粉碎了信长包围网,覆灭了室町幕府,甚至连天皇的年号都可以任意更改,普天之下,只有他才有资格笑的如此舒畅吧?

阵清脆的鼓掌声打断了歌舞,也打断了光秀的思绪。众人齐齐望着信长,随着信长的掌声,数十位侍女端着众武将前所未见的珍馐佳肴鱼贯而入,然而众人的目光却都被最后一位进来的少女吸引了。她优雅地端着一个白木托盘轻轻放到信长桌前,托盘上陈列着三具遍涂金漆的酒盏。

        “这、这是——”柴田胜家惊呼一声,惯于在前线冲锋的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酒盏分明是人类的头盖骨!

        “哈哈,胜家的胆子怎么这么小,这点东西就把你吓成这样?”信长哈哈大笑,随即站了起来,他从左往右依次指着酒盏,“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这个是朝仓义景,中间的是浅井久政,最后一个,就是我那贤良的妹夫——浅井长政!”

        主将闻言,顿时肠翻胃涌,无人做声。信长不以为意,他向席下扫了一眼,随即冷笑一声,端着朝仓义景的头骨来到了光秀座前。

        “光秀,喝掉它!”

        光秀吃惊地望着信长,信长难道不知道光秀曾是义景最看重的手下吗?虽然光秀后来选择了信长,但义景毕竟是曾经与信长一样器重他的主公啊!

        “主公,我……”光秀没有举起双手,却泪流满面地望着这位被称为魔王的主公。难道他真的是魔王,心中一丝人类的情感都没有吗?

        “废物,竟敢不听我的命令!”酒醉下的信长怒气勃发,飞起一脚将光秀踢翻在地。

        “你们听着,这三句酒盏里的酒,每人都必须喝一口,否则都拖出去斩了!”说完,信长回到座位,冷冷地望着这些战战兢兢的家臣,终于,光秀站了起来,向信长深深一拜,举起酒盏一饮而尽。

长静静地躺在卧房中,他醉了,但睡不着。刚才发生的一幕是他策划已久的,但他并不为此感到高兴,一点也不。

“长政啊……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他闭上双眼,无数念头在脑中盘旋。

        “主公,市姬殿下求见!”

        小姓的声音传了进来。信长缓缓坐起身来,轻轻抹了一把脸:“让她进来!”

        这一年,阿市已经二十七岁了,距离她出嫁已经过了整整十一年。信长处死浅井长政,最伤心的,应该就是他最疼爱的妹妹了吧?

        阿市丧夫不久,姿容却半点不减,只是她整日冷着脸,再也没有半点笑颜。此刻,她静静地望着信长,而称霸天下的信长在妹妹的注视下,竟完全开不了口。

        “我听说了你做的那些事。”阿市开口了,声音中却不带一丝感情,信长望着如死人一般的妹妹,心痛不已。然而他没有皱眉,反而冷笑一声:“我把我最疼爱的妹妹托付给了他,他却辜负了我,还让你一世守寡,不这样做,怎能平复我心中的怒火?别忘了,你的哥哥现在已经不是人了,我是个恶魔,第六天魔王!”

        阿市望着状似癫狂的哥哥,如湖水般沉静的眼神,竟也为之一动。她忽然叹了口气,目光再次从兄长脸上移开,静静地垂了下去。

        “是的,你是个魔王。”阿市说,信长忽然安静了,他呆呆地望着阿市,听她继续说,“那些被一向宗的僧人煽动的信徒,都只是善良的老百姓,而你的士兵却对这些人毫不留情,屠杀了多少平民?长政虽然背叛了你,可你已经将他满门屠戮殆尽了,你又何必糟蹋他的尸首,威胁你的家臣?你是个魔王,不折不扣的魔王!”

长痴痴地望着妹妹,没有人比他更懂她,连她最爱的丈夫都不懂,信长知道她的话还没有说完。

        “但那些僧人比你又能好到哪里去?他们喝酒吃肉,怀拥美女,毫不遵守戒条。他们坐拥土地,豢养僧兵,干涉政治——他们的所作所为与那些自私自利的大名有什么分别?以宗教为旗号,蒙骗无知的老百姓为他们的利益赴汤蹈火,煽动是非,不将他们彻底剿灭,这世上还有平安可言吗?而长政,他与你其他的盟友又有什么分别?他对你挥戈相向,为的只不过是与朝仓义景那个懦夫的一纸盟约,世人赞颂他重信重义,可又有谁想过,假如他杀死了你,那些失去了你的制约的诸侯会不会再次闹得天下大乱?如果你不用长政扬威立信,又如何能镇得住那些各怀鬼胎的所谓盟友?还有……还有……你对长政的恨,又何尝不是因为他作出的选择,等于放弃了我?哥哥,你以为阿市真的什么都不懂么?”

        信长笑了,他静静地望着阿市,眼中闪耀着温暖的光芒。他点点头,坐直了身体,轻轻伸出右手,轻抚妹妹的头发:“阿市长大了……”

        阿市朝哥哥深深一鞠躬,随即站了起来。
        “霸王的道路自古便是孤独的,世人只道你是没有人性的魔王,可是哥哥……”她回过头来,最后望了信长一眼,“无论今后发生了什么,阿市永远都会站在哥哥身边。”

火烧本能寺

“这、这是三劫啊!”一个年轻的僧人望着棋局,脱口而出的话语打断了信长的思绪。
这是天正十年六月一日,信长下榻于京都本能寺,他雅兴忽起,招来了两位围棋国手对弈。不知是不是酒喝的太多了,信长在这变幻莫测的棋局中,仿佛见到了自己兵戈戎马的一生。

        “三劫?”信长饶有兴致地望着棋局,“三劫”是围棋中最不可思议的局势,一旦三劫出现,双方便可一劫又一劫无限打下去,是为连环无胜负之局。
        三劫,无胜无负,循环不止,如果这棋局就是我的命格,那它究竟意味着什么呢?信长心中泛起种种感慨。三劫是无胜负之局,信长命令下人打赏众人,随即遣散了所有人,一个人静静地望着棋局发呆。

        无胜无负,循环不休,无胜无负,循环不休,无胜无负,循环不休……

“起火了!起火了!”呼喊声忽然响起,信长猛地回过神来。
是火灾么?他霍然起身,开门走了出去,想要指挥救火,然而……
        “——光秀?”他站在庙堂正中,无数身穿红色盔甲的士兵将他团团围在了中间,而他们的首领……信长记得,那个人的名字叫明智左马介秀满,是明智光秀的心腹。

        “杀啊——”不待信长多言,明智秀满举刀冲来!
        “光秀,你反了吗!”信长抽出佩刀——那是当年他从今川义元身上夺下来的名刀宗三左文字。
        “当!”
        信长剑法卓绝,佩刀又无比锋利,顷刻间便砍断了对手的武器。明智秀满右手一招,士兵们潮水般涌了上来!

        “光秀,滚出来见我!”信长的身形直如鬼魅,在士兵中往来翻覆,不多时便将多人斩于刀下,然而才过了几分钟,他便感到一阵眩晕。一柄长枪直刺而来,信长下意识地格挡,“当啷”一声,佩剑被这刚猛的一枪一震,竟拿捏不住掉在了地上!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吗?”
        光秀的声音终于传了出来,信长后退到佛像前,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扶着紧紧撑着佛像。士兵让开了道路,明智光秀从容地走到信长面前,冷笑道:“我早派人在你的食物中下了药,此刻你已无力抵抗了!”

        “为……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你对我的羞辱!”光秀忽然挥刀向信长砍去,而信长虽然晕乎,却还是躲了过去,这一刀砍在佛像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你让我以朝仓义景的头骨饮酒,让我去做羽柴秀吉的手下,你明知道我母亲在敌人手里还杀掉了对方的人质,织田信长,你可对得起我!”
        原来……多年前的胡作非为,今日终于要得到报应了么?昏昏沉沉的自己,被耀眼的红色武士重重包围,这一幕……仿佛似曾相识?啊,是了,那同样是个夏天,在桶狭间……

“杀掉你,这天下就是我的了!你给予我的耻辱,就用你毕生的功业和人头来补偿吧!”光秀见信长已无力抵抗,便毫无顾忌地挥刀而下!

        “你赢不了的!”浑浑噩噩的信长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将光秀扑倒在地,甚至连刀刃也夺了过来!

        “你赢不了的……赢不了的……”信长用刀挟持着光秀,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缓缓站起身来,方才还耀武扬威的光秀,此刻却汗流浃背地一动不动,任信长摆布。

        “即使你杀得了我,也赢不了的……”信长一边横着刀,一边向后走,“仅仅因为私怨就要杀我……丝毫不考虑我的势力如何根深蒂固……背负着弑杀主公的恶名,就凭你这点兵力……哈哈……哈哈……我不是今川义元,你更不是我织田信长!你永远也别想让我成为你的踏脚石!”

        说着,信长一刀将光秀踹倒,迅速奔回了自己的卧房。光秀羞愤无地,带着士兵将卧房重重包围。

        “出来受死吧!你跑不了的!”光秀挥刀大喝,屋内却只传来一阵大笑。

        “无胜无负,循环不休,无胜无负,循环不休……原来就是这个意思……谁也做不了霸主,这天下总会陷入混乱……循环不休……循环不休……哈哈哈哈……”

        众人听着信长的喃喃自语,面面相觑,难道他已经疯了?

        “人生五十年,较之化乐天,如梦又似幻……但凡生于世间者,岂有……岂有永恒不灭之理……哈哈……哈哈……”

“火!火!”烈火猛然从信长卧房内部燃起,不知信长是否准备了什么易燃之物,火势顷刻间便将整个房间吞没!明智军眼睁睁地望着火势蔓延,信长的声音从中传出,每一个音节都如同古槌撞钟,一下一下敲打着他的鼓膜。乱世魔王在这最后一刻的歌唱,仿佛也为他的生命下了无情的诅咒。

        “但凡生于世间……岂有永恒不灭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正十年六月一日,明智光秀于本能寺发动兵变,织田信长身死,尸首却神秘失踪。羽柴秀吉闻听信长死讯,随即快速赶回京都与明智决战,六月十二日便拿下了光秀人头。正如信长临终所言,光秀未能取得天下,其时距离本能寺之变不过十一日,其间的十天便被后世称为“光秀十日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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