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弟日报

No.155

上期回顾

歪弟启示录

互联网有风险,入行需谨慎。

文/坏香橙 编辑/Erisu 文光
新浪微博:http://t.sina.com.cn/yddaily

IT蚁民真实报告书

发表于2010年《大众软件》11月下

引子
无名小卒的故事
        2010年7月12日,在经历过两年有余的奔波、操劳与碌碌无为之后,看清楚了二线城市IT营销与服务这项行业现状本质的我选择了离去。

        我并不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懊悔。事实上,如果把范围限定在营销与售后的领域,那么当今的二线城市IT行业本身并没有多少真正意义上的技术含量可言,大众印象中的高利润与巨额收入更是彻头彻尾的天方夜谭;至于从业者的发展前途,作为一个刚刚脱离围城的局外人我可以很负责地声明:如果你期望通过这条途径寻找自己的未来之路,那么成为朝九晚五无所作为的上班族将是你唯一的收获。

        空口无凭的言论必然会缺乏说服力,不过寻找例证并不困难。没错,下面就来听听我的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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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入行与印象



从学生仔到打工仔的故事

        2007年,和几乎所有的毕业生一样,刚刚走出大学校门进入社会的我面临着“接下来该何去何从”这个令大多数社会新人无比困扰的问题。想象一下,初出茅庐身无长物家世背景绝不深厚的非名校毕业本科生能够选择的第一份工作是什么?推销员?导购员?业务员?或者——再多背几本书去试试考取公务员?考虑过自身的素质与工作的性质后,我放弃了以上所有的出路,选择了电脑城这个名号听起来颇为响亮的地点。职位的报酬自然很重要,但“选择自己喜欢并擅长的领域就职”才是真正的关键,不是吗?起码当时的我是这样坚信的。

        和大多数人的印象不同,至少在二线城市中,要想进入电脑城这种IT业的基石领域并不需要多么高级的学历,电脑应用方面的技术水平更不是关键问题;事实上,在对二线城市电脑市场布告栏中看到的职位进行应聘时需要考核的指标只有两项:年龄,以及吃苦耐劳的忍受程度。而一旦被招聘的商家认可接受,90%以上的电脑城新人会被安置在一个相同的地方——店面,负责的工作十有八九会是销售。

        写到这里,不妨稍事暂停,插播一点我与现在的同事之间的对话:
坏香橙:小明您好。如果您去购买电脑,一般会选择品牌机还是兼容机?
小明:当然是兼容机啦。
坏香橙:那么,您所购买电脑时最注重的硬件是哪个部分呢?
小明:CPU和显卡。
坏香橙:言简意赅,不错不错。那么,您的电脑中又会安装哪些游戏,获取途径又是什么呢?
小明:常驻的就是《魔兽世界》和Valve旗下的系列作品,入手途径一般是通过Steam不定期的各种打折。
坏香橙:不错。最后一个问题,对电脑城的销售人员您的印象如何?
小明:除去我卖电脑的哥们儿,大部分我觉得都会骗我,当然,他不骗我也赚不到钱,所以只有骗多骗少的差别,我对此表示理解。
坏香橙:好的,谢谢您的回答。
怎么样,以上对话的内容与诸位心目中的问题与答案有多少相似之处呢?

        对于二线城市来说,尽管组装机在单位性价比方面要完胜于品牌机,但选择品牌机而非兼容机的用户依旧大有人在。为什么?让我再来举个例子:
        “这台电脑采用了4850显卡,显示单元集成二极管9.56亿个,55纳米技术的核心频率高达625Mhz,更可以使用先进的CrossFireX交火技术令多块显卡协同工作;相比于nVIDA的同价位产品,这款显卡的优点总共有……” ——这种看似专业的介绍唯一的后果就是把顾客统统吓跑。

        “这台电脑拥有1GB显存的独立显卡,您看,您单子上的这台机子配备的显卡显存只有512MB,也就是0.5GB,只有咱们这台电脑配置的一半;而且咱们这台电脑使用的是AMD出品的三核CPU,比您之前看过的那台机子所用的Intel双核处理器更多一个核心;还有,咱们这台电脑配备的是640GB的硬盘,也比您单子上的那台硬盘才500GB的机子容量更大;最后,我们可以把系统给您改成WindowsXP,这样用起来更快更流畅——怎么样,这样的电脑您不要来一台吗?” ——这种满是花言巧语避重就轻的介绍一般会被打印在A4纸上装订成册,在封面上标注为“销售话术”交给新人去参考学习。

        现实就是如此:对于广大二线城市购买电脑的消费者来说,广告宣传页上名目繁多语焉不详的各种硬件介绍自己真正能看懂的往往不到一半,大部分数据的实际意义即便通过网上查询也没法得到全面认识,这种状况导致的后果就是让电脑城的销售人员有机可乘,通过替换概念列举数据来让消费者对自己推销的商品产生好感;而对于销售人员来说,自己对广告宣传页上的硬件指标认识往往仅限于销售话术的介绍,各种名词数值的实际意义自己同样也是知之甚少——以我自己的个人经验为例,当我刚刚进入这个行业从事店面销售电脑的系统安装调整工作时,负责销售任务的一众新人老手中不知道系统如何安装的可谓比比皆是,销售业绩最好的一位推销高手甚至连硬盘格式化应该如何操作都不知道。

        买方卖方对于自己所交易的商品了解程度都是如此不堪,二线城市品牌电脑依旧大有市场自然不难理解——既然各种硬件指标的真正含义自己了解得如此有限,那么有商标的品牌机自然会比没牌子的兼容机更靠得住,这条规律对于买卖双方来说同样适用。

        那么,这些对自己购买的商品似懂非懂的用户拿到电脑之后又会做些什么呢?

        这个答案从大多数电脑城出售的PC所预装的软件上就能看出端倪:添加了兼容补丁的三合一或四合一精简版Office 2003,暴风影音与千千静听,Winrar与迅雷,搜狗输入法与QQ——这些几乎在任何号称“一键安装”的盗版系统盘中都能找到的必备装机软件完全可以满足一般用户的日常应用需求,作为销售方的店面技术员至多只需要再去找两张兼容Windouws Vista或Windows 7的Photoshop与Autocad安装盘来应付个别特殊用户的要求即可万事大吉,根本没必要去特地去安装Foobar、emule和完美解码等一般用户并不熟知的软件。

        至于实际的PC应用水平程度,查看一下这些用户的下载文件夹与“我的文档”中的内容即可得出大致印象,但更直观的结论还是从游戏方面能看得更清楚。

        举两个例子:2008年电脑城新年旺季促销时,负责协助销售而被临时从售后部调回店面的我分配到了一项听上去十分有趣的任务——照顾展台位置上的宣传样机,通过任何可行的手段来吸引更多的顾客围观并对店面出售的主机产生兴趣。左右巡视过一圈其它商家宣传人员所播放的高清视频与游戏宣传CG后,权衡再三的我选择了一部自己中意的游戏作为演示代表;那一天的经历至今我依旧记忆犹新,当时在展台周围路过并停下脚步的观众起码有一半以上聚集在我的背后,面对投影仪上的实际游戏画面所有人无不惊叹有加,议论纷纷,随即在导购的指引下接二连三地选择了去店面一探究竟,这一天的销售业绩经过结算甚至要比之后几天所有的份额加起来还要高;但是对我而言,印象更深的并非如此——在所有围观的顾客中,大约有一半人认为我正在演示的是改良版的《魔兽争霸Ⅲ》,剩下的一半中有60%认为这是《魔兽争霸Ⅳ》,而最后的20%观众则相信这就是提前发售的《星际争霸Ⅱ》——但事实上,当时吸引了大群顾客关注的这部游戏并非暴雪作品,而是出自加拿大Relic制作组的《战锤40K:战争黎明》;在长达8小时的展示中,正确说出这部游戏名称的消费者连一位都没有,这,才是在那次促销中给我印象最深的部分。
        如果说单独的一次印象不足以证明全部情况的话,那么再来看看第二个例子:对于一个从进入销售店面起就始终负责技术支持与故障排除的技术员来说,在从业的几年中我接触过的个人电脑至少也在三位数以上,而在查看这些经过用户使用并产生故障的PC所安装的软件时,我发现了一项非常有趣的现象——网络游戏暂且不论,平均而言,这些电脑中装机量最大的单机游戏排名第一的是《魔兽争霸Ⅲ》,第二是《红色警戒Ⅱ》,第三是《祖玛》或《连连看》这类休闲游戏,那么猜猜看,排名第四的会是什么?《星际争霸》?《仙剑奇侠传》?《植物大战僵尸》?都不是,答案是——《抗日:血战上海滩》;更夸张的是,这些品种雷同的游戏甚至连安装路径都是大同小异,我曾经不止一次地遇上过点击桌面图标无法进入游戏于是前来寻求帮助的顾客,解决方法无一例外都是重新定位一下快捷方式的正确路径。为什么诸多消费者选择的游戏都会如此雷同?答案很简单:这些路径一致的单机游戏没有任何一份是正版产品,所有这些游戏无不是拷贝自网吧的现成盗版游戏。现实就是如此,实际上,在我从事过的两年多技术支持生涯中,在顾客送来的电脑中唯一见过的国产单机游戏内容是《仙剑奇侠传4》——还不是游戏本身,而是某个版本的破解系统内置的壁纸主题。

        作为一名普通的电脑售后技术人员,我无法保证我的观点拥有多么可靠的代表性,但我起码可以担保以上内容全是我的真实见闻。另一方面,对于这些把电脑作为普通电器商品出售、获取利益才是最高要求的销售人员来说,他们的收入水平又是如何呢?以下就是真实答案:在我从事IT售后工作的二线城市中,最低的月收入工资标准为640圆人民币,而对于我之前就职的那家私营IT产品经销公司来说,店面销售人员的标准工资为800圆人民币/月,即使是店长或主管等职位的基本月收入也不过在1000圆人民币左右,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在这家效益尚可的公司中还有奖金提成这种额外收入机制,如果在旺季努力工作的话一般月收入会达到1500——2000圆人民币的水准,虽然依旧算不上高收入但至少维持自己的个人生活问题不大。但是,这仅仅是效益较好的商家可以提供的收入标准,对于某些代理品牌不够坚挺、企业规模相对较小的企业来说,这种比最低工资标准高不了多少的收入指标也是不可能的目标:就在刚刚过去的2009年金融危机时,我曾经亲眼见识到代理某国产二线品牌的另一户商家营销份额掉进了深渊谷底——据不堪忍受极低薪水而跳槽的原销售人员讲,那时他的最低月收入居然只有420圆人民币——这还是新年销售旺季时的薪水总额!至于年终奖一类的补贴更是天方夜谭。除此之外,从我的个人见闻来看,对于私营性质的IT销售企业员工来说,年终分红几乎是标准工资以外唯一的额外收入,至于节假日双倍或三倍工资与加班补贴诸如此类的福利根本就是天边的浮云。高科技盛名之下的低收入人群,这,才是二线城市电脑城销售人员的真实状况写照。

第二章:进阶与内幕



从打工仔到IT蚁民的故事

        坏香橙:小白你好,如果你购买电脑的话,你会选择品牌机还是兼容机?
        小白:选择兼容机。首先作为游戏玩家,同样价格下品牌机的显卡性能太弱,不能满足主流游戏的需求;其次品牌机可玩性很低,主板BIOS多数不会提供方便的超频功能,而若是自己DIY则可根据喜好选择相应品牌主板,扩展性能也会更好。

        坏香橙:噢,那么,你对于两者(品牌机与兼容机)的售后印象如何?
        小白:对于品牌机,不少知名品牌都提供了全面的售后服务,但收费很高,我认为比较适合对电脑一窍不通的新手;电脑城在组装兼容机时,多数商家也提供了店面保修,优势是比较便宜,而且像安装系统、软件等服务也均为免费,不过由于缺少完善的售后服务体系,有时候不太方便。品牌机给人的印象是稳妥,但为了钱包考虑我还是选择兼容机,哪怕会多费些周折。

        坏香橙:不错。最后一个问题,对两者的售后人员你的印象又是怎么样?
        小白:品牌机的售后人员一般态度很好,着装、语言更为得体。兼容机售后人员分两种情况,若是老板店中雇的小工,由于缺乏监管机制,或许在工作时有些心不在焉,细节上考虑得也不够周到。但若是小店老板自己做客服,为了能留住回头客,一般会更热情、细心,很多时候甚至不逊于品牌机的专业客服人员。

        坏香橙:好的,采访完毕。嗯,很有代表性的答案呢。

        正如上文所述一般,对于去电脑城应聘的新人来说,销售店面仅仅是入行的起点。当个人的技术能力上升到一定地步时,接下来便可以选择进入其它部门从事更重要的职务。销售人员的转职方式留待下文详述,对于负责安装调试系统的店面技术员来说,售后部几乎是唯一合理的升迁途径——至少从我的亲身经历就是如此。

        从前端店面到后台支持,转变的不仅仅是职位头衔,工作内容方面也会有很大的变化。相比于笑脸迎人负责把商品推销出去的销售部门,专职于维护已经售出的产品来维持企业与品牌形象的售后人员工作重要性似乎要更上一个台阶——至少理论上如此,是不是?不过,对于大多数正在阅读这篇专题身为消费者的读者朋友们来说,疑问与困惑恐怕会是更直接的反应,让我想想看,有了:“为什么品牌机要比兼容机贵上那么多?多余的那部分价格是被你们这些售后拿走了吗?”“为什么兼容机的售后如此困难、送修与返回的周期如此之漫长?品牌机收取如此高昂的额外费用却又为何不能面面俱到地解决所有问题?这种情形你们一般如何应对?”“简简单单安装一次系统居然也要收取50——100圆人民币不等的费用,你们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以上问题估计是所有曾经购买过电脑的消费者必然会产生的疑惑,不过诸事必有其缘由,以上状况的背后都有售后行业的苦衷,且听我一一道来:

        首先,品牌机与兼容机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售后阶段的处理差距。对于兼容机而言,可以自选配件进行组装无疑是价廉物美满足自己实际所需的重要卖点,然而一旦兼容机的配件发生了故障,直接要面对的就是漫长的返厂与送回的等待周期,这看起来的确有些奇怪:为什么在装机时所有的配件都可以在同一家店面内组装齐备,返修起来却要如此费劲?其实个中原因并不复杂:现在的电脑城之所以能够在任何一家装机店内找到你想用在自己电脑上但并非该家店面出售的主机配件,根本原因就在于如今的电脑城采用的正是类似于“大卖场”的营销形式——只要你选择的配件在当时的电脑城内的确存在,那么只需拨几次电话那么你想要的所有配件十有八九便会出现在你的面前,这就是备件内部调配带来的便捷之处;但是,如果到了售后的场合又会是什么情形呢?你把出故障的兼容机搬回装机时的店面去,店面的负责人经过测试确认了发生故障的硬件是哪些配件,然后有问题的配件会根据贴在上面的标签返回给调货来源的商家,负责供货的商家再把这些有故障的配件返回给产品总代理,而产品的总代理会把这些出故障的配件统一测试,确认需要返厂后再统一打包通过快递货运发回到生产厂商那里去——不要认为这一层层的步骤会像流水线一样顺畅地运转,事实上,出于经济考虑产品总代理并不会天天向厂家返送故障件,一般来说只有当待返的备件累计到一定数量后才会统一打包进行返厂维修;至于这个周期的长度则由品牌的销售数量与故障概率所决定,以我个人的经验来看,对于二线城市销售的非一线品牌备件来说,返厂发货的频率大约为每周一次,至于从厂商处将修好的配件返回的时间一般也需一周左右。明白了以上流程内容,想必大家不会再对兼容机返厂维修的周期如此漫长表示奇怪了吧。

        相比于兼容机,品牌机的售后明显要合理得多:所有售出的正规品牌电脑都有严格的维修周期时限,一般送交到维修站之后等待时间最长不会超过3——5个工作日;但是,和兼容机一样,发生故障的品牌机同样需要重新鉴定故障原因,如果是软件问题的话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维修站的工程师或者消费者自行解决——必须强调的是,所有正规的品牌电脑售后维修站可以免费负责解决的软件问题前提都是“故障主机所安装的系统必须为原装正版”,一旦消费者按自己的要求与实际需要重新安装了盗版系统,那么一旦发生软件问题维修站是不可能接受处理的;经过维修站检测之后,如果确定硬件故障符合处理规章条例的话当然可以向总部申请备件予以替换解决,但问题在于,如果顾客送来的电脑存在硬件问题但并不属于配件故障申报的标准范畴呢?不要认为这种情形很少见,对于笔记本电脑来说,发热量与工作噪音就是最难界定是否属于硬件售后处理内容的两项故障指标。那么,一旦发生这种情况维修站又该怎么办?一般来说选择无非就是两种:1.通过向顾客解释说明让消费者打消进行维修的念头;2.如果问题确实影响到实际应用却又属于无法申报备件的情况的话,那么条件允许的前提下——注意,并非所有品牌的所有电脑都有这种服务——维修站会把问题合理扩大化并返厂,让上级售后做出整机更换的许可认证。
        这听上去的确有些不可思议:这种显而易见的欺骗行为难道也是正规售后维修站工作内容的一环?答案是肯定的。至于具体操作方式,碍于商业机密的影响我不会过多透露,在此仅以一项早已被我之前从事服务的品牌上级维修单位明令指定为无效的操作为例:对于大多数品牌电脑来说,在官方网站上提供各种驱动程序、硬件辅助软件以及BIOS刷新程序都是必备的周边服务内容——留意一下以上三者中的最后一项,如果你曾经仔细看过下载链接旁边的使用说明的话,你会发现两条注意事项,第一,本BIOS刷新程序仅供特定型号的某些机种使用,非此类型号主机的用户请勿擅自下载运行;第二,在刷新过程中请务必确保线路供电稳定,一旦发生意外断电则必然会对您的电脑硬件造成不可逆转的损害。看过这两条注意事项之后,相信不少读者立刻就会明白这种合法化故障处理的操作过程:如果我故意选择错误的BIOS刷新程序来更新固件版本,或者在刷新的过程中故意人为断电,后果又会怎么样呢?不过,我必须特别提醒的是:首先,大多数品牌电脑的BIOS刷新程序都有主机型号检测的功能,一旦发现型号有误则会自动终止刷新程序;其次,这种手段已经被大多数品牌电脑厂商通过更新软件版本与规章条款确认废止,如果有任何读者看到这里依旧想尝试利用这种方式骗取免费的售后服务,那么《大众软件》与身为专题制作者的本人将不对造成的任何后果负有责任!

         除了对送修的故障电脑进行检查处理外,售后人员的主要工作内容还是对已售出的电脑进行上门维修。事实上,这部分工作至少有70%以上都是通过最基本的软件调试安装就能顺利解决的简单毛病,剩下的30%中起码有一半属于最基本的插拔硬件清洁接触点即可处理的低级问题。那么,为什么这些并不复杂的故障往往会让顾客向售后技术人员求助有偿服务呢?要想回答这个问题并不需要做出什么定论,只需阐述一下这个最浅显的道理即可:尽管如今的市面上充斥着各种名目繁多的“一键安装”克隆系统安装盘,但这些理论上只需按两三下键盘即可顺利安装系统的光盘并不能满足所有品牌电脑的实际需求——款式较新的笔记本电脑尤其如此,尝试过自己动手安装系统的读者应该对找不到硬盘进行格式化、系统文件复制完成后发生蓝屏以及无法安装设备驱动程序的经历不陌生;另一方面,尽管大多数问题的解决方案通过互联网并不难找,但对于大多数用户来说,一旦失去了查询的途径,问题处理的难度便会立刻被提升到无从应对的水平;说到底,对于现今的IT行业来说,真正由于泛滥而遭到贬值的并非是电脑应用的“知识”,而是众多“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信息”,一旦“信息”查询获取的途径遭到了阻断,那么籍由“知识”的积累而得以产生的“技术”实际意义就会凸显出来。这,才是电脑售后人员真正的价值所在。

        看似无足轻重,实则必不可少。那么,电脑城经销商售后人员的收入水平又是如何呢?和大多数人的印象不同的是,尽管对于以销售为主的企业来说售后部属于必不可少的重要部门,但实际上,对于这种以追求利益最大化为核心目标的私营企业而言,不能直接创造利润的售后部得到的重视也是最少的——部门成员的基本工资与店面销售人员相差无几,但奖金提成的分量基本可以忽略不计。这种状况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技术娴熟的售后人员开始想方设法通过自己建立的私人渠道关系来赚取外快收入,而对于这种局面,身为管理层的BOSS往往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影响份内的工作任务则不管你去接多少生意赚钱都不会去管,当然,这种前提下加薪一类的要求也是妄想。

        即便脱离了入门的阶段,来到进阶层次的IT从业者依旧无法摆脱“蚁民”的身份,这就是当今二线城市IT经销企业技术人员的生存现状。

第三章 未来与彷徨



IT蚁民的故事

        如果说店面技术人员的升迁之路是成为售后服务技师的话,那么对于从零开始站柜台的店面销售人员来说,他们的出路又该是如何呢?

        如果在卖场如鱼得水业绩出类拔萃能够凝聚整个团体的话,那么这位杰出的销售人员在积累过足够的经验与资历后,成为总管或店长并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提拔。但事实上,能够走到这一步并同时拥有管理与销售双料才能的店面销售人员数量并不多,对于大多数只通晓“如何把东西卖给更多顾客”的推销精英来说,属于他们的进阶之路往往只有一条——渠道营销人员。

        与店面销售相比,渠道营销不管在出货数量还是效率上都要高得多。事实上,对于现在奉行薄利多销主义的二线城市电脑城经销商来说,渠道销售才是真正的利润重点所在;对于以销售业务为主营内容的企业来说,兴衰成败在很大程度上都取决于渠道营销人员的业务水平,其它部门在相当程度上仅仅会被视作辅助,具体内幕更不会被外人轻易得知。正因如此,有关渠道经销方面的内容在这里无法也不愿做过多透漏,但相比于根据蛛丝马迹展开的无端臆测,通过各种辅助工作经历观察到的现象才是更耐人寻味的内容:

        对于渠道部门而言,自己的业务内容都是处理各种大宗采购的巨额生意,那么哪些客户会参与这种规模的交易呢?首先是各级地市的下线经销商,尽管每次提货的数量看上去不过尔尔,但这种客户的最大优点在于一旦结成了良好的合作关系就能展开稳定的地方铺货销售业务,因此对于渠道营销人员来说,维持与这些大大小小的次级经销商业务联系是保证基本业绩的基础前提;除此之外,渠道人员更重要的工作就是招揽联系各种会一次性采购大批设备的大客户,尽管这种合作关系不一定会像下线经销商那么稳定,但如果从一次性出货的数量以及双方在整个交易过程中的利润分配来看,这种客户无疑是必须去尽全力争取的重点目标;而对于公司的其他部门例如售后部来说,这种大批采购的客户必定也是最重要的服务对象。那么,大家不妨来猜猜看,对于人数很少会达到三位数的二线城市电脑城私营企业来说,与之展开大宗交易的供货目标一般会是什么单位?人数上百的中型私有企业?远不仅如此。实际上,各种人员编制成百上千甚至上万的大型国有企业或机关部门在采购设备时,往往也会向那些人数还不及自己一个部门规模的当地电脑城小企业寻求合作;至于这些单位究竟有多少范围涵盖量有多广,以我的个人的经验来看,在从事售后服务工作的几年中,整个市区的所有大型单位几乎都留下过我的拜访足迹,具体来说从市政府到教育部,从电力系统到交通厅,从医疗部门到铁路局,甚至连军工方面的研究所都不例外;至于具体的工作内容自然是维护各种设备,从服务器到无法工作的打印机等等无所不有。长年累月地从事这种琐碎的上门服务之余,作为普通IT打工仔的我逐渐产生了这样的印象,那就是——“为什么这些单位对自己的IT设备如此轻视?”

        这种印象的产生并非空穴来风。首先,这些我曾经上门服务过的单位大多数都拥有严格的门禁制度,一般外单位人员出入必须经过复杂的登记与验证才会放行,但这项规定对我来说根本不是麻烦,只需和内部的办公室拨通一个电话,不需出示任何工作证明,轻轻松松就能通过门卫这一关;其次,这些要求上门进行售后工作的大型单位有相当一部分都属于极为重要的社会机关,其它不提,单从经手资金数额上来看,“一秒钟几百万上下”并不是什么夸大其词的形容,——但是这样的单位这样的部门却没有属于自己编制的计算机设备维护人员,那些存储着重要数据、甚至连互联网都要禁止接入的电脑却能被一个月收入不到1000元人民币的普通IT打工仔轻而易举地接触到,何其的黑色幽默——事实上,真正的黑色幽默部分远不止如此。

        举一个我亲身经历过的例子:在我曾经进行过售后维护工作的机关中,曾经包括一家在全国范围内物资与人流运输中占据关键地位的大型单位;就在今年年初,这家单位由于某些设备技术问题而发生了资料泄露事故,然而即便如此,就在发生了这样的事件之后负责善后处理工作的居然依旧是我这种来自外单位的技术人员——虽然从一系列行之有效的处理办法,例如内外双网隔离、核心要害部门彻底取消外网线路、全面安装物理隔离卡等方面可以看出在事故处理上这家机构的力度所在,但就在最关键的“处理人员”环节上我们依旧可以发现漏洞。

        至于为什么会产生这种疏漏,很长时间内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直接现在脱离了计算机售后行业回头重新审视自己的经历见闻时方才恍然大悟:归根结底,这难道不正是前文中一直提及的“电脑普及率与电脑应用技术水准脱节”规律的再次验证吗?

尾声



离开蚁穴的故事

        “真是太好了,谢谢!”
        曾几何时,我曾经满怀向往地投身从事过这样一份听上去似乎很有技术含量与发展空间——至少在入行之前的我以及身边的大多数局外人看来——的职业:IT设备技术维护支持。在我的印象中,前途与收入暂且不论,这份工作对我来说最大的收获无疑就是上面这句发自真心的感谢。

        但遗憾的是,现实中根本就没有那么多浪漫值得感慨。紧接着这句致谢词的十有八九会是这个问题:
        “像你这样的高科技从业人员收入一定很高吧?一个月能有多少?好几千吗?”

        每当听到这个问题,刚刚为客户解决完故障获得的成就感立刻就会被现实冷却掉大半。不过,作为一名从事服务类相关行业的职业人员,让顾客满意无疑是最基本的原则信条,正因如此,每当遇上这种并非恶意的问询,我的答复一向是从实相告。

        然而,尽管实话实说的场合各异,听到答案的顾客反应无一例外都是如此:
        “……怎么会?不可能吧?你们从事的难道不是高科技领域的职业吗?”

        没错,这就是印象与现状的真实差距。现实就是如此无情,尽管在最平凡的消费者大众眼中看来,我们要么是一群从事高科技设备维护工作的高级白领,要么就是依靠技术垄断大发横财的贪得无厌之辈——一句话,无论获取的利润是黑是白,无论有多少是非功过,至少从收入来看,我们无疑就是局外人大众心目中的高技术高薪水新晋职业的代表;然而,作为曾经在这个领域中打拼过几年且刚刚脱离这个行业不久的前业内人士,我可以用人格、本月的奖金或者任何其他任何东西当做担保来发表这条言论:我们根本就不是什么白领,更不是什么所谓的高技术含量人才。我们只是一群蚂蚁,一群在这个从全局角度来看的确拥有极高技术含量但在事实上与我们无关的产业中埋头苦干消耗自己的年华换取维生资本的平凡工薪大众而已。如果真要我指出这个行业与那些传统职业有什么区别的话,我希望答案不会让大家太失望:这个行业曾经拥有过泡沫般绚丽辉煌的利润价值被誉为朝阳产业,但和所有同类例子一样,尘埃落定的如今这里只剩下赤裸裸的价值利润追求。维持这个产业链运作的最底层人群前途可谓一片迷茫,何去何从无人知晓。

        没错,这就是我的故事,一份并不浪漫的行业现状报告。我并不在乎我的讲述会让多少人相信这些内幕的真相,但我相信所有的局外人读过这篇文章都会有所收获,至于是否值得思考,那是你的自由。
发表于2010年《大众软件》11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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